这时候的我们能应付各种各样严酷的训练,爬火车,冰天雪地中的匍匐前进等等。同时也学到了更多更专业的东西:渴望很久的神秘的侦查学,看似平淡无奇繁杂琐碎的治安学,令人反胃的法医学,还有毛骨悚然的毒物学,等等等等。
这个学期也开始有了自卫哨,每个班都会有一周的时间去打扫学校卫生,站岗等等很多工作。一周不用上课,每天自由活动。这是每学期最快乐的时光。
学校规定每天两个小时,周末四个小时的外出条令被我们执行得很好。这时候的我们对郑州了如指掌,学校旁边有一家三鲜烩面,全郑州最好吃。经七路上的新疆馆子是寝室几个新疆兄弟经常去的,那里的羊肉串、大盘鸡、馕和烤包子都很正宗。据说那儿烤的羊腰子不错,不过我不爱吃,其实对于太陌生的东西,我向来不敢尝试。
在周末我、小昆和肥猪昊经常一起坐21路车去金博大,那是郑州最好的商场。在商场向右转一条记不清名字的路上,有很多家音像店,能以很低的价格买到许多我喜欢的正版光盘。肥猪昊会去看一个品牌名叫杰克琼斯的衣服,大多数看看,偶尔会买一件,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品牌。小昆会去看喜欢的打口CD,然后淘一堆回去。
我会独自一人踩着甬道上窸窣的落叶,穿过河南农大的校园,就可以看到在文化路上的一家书店。他们家的正版书超级便宜,而且有很多好书,我直到买的寝室的书架装满为止。
每到周末的时候,寝室都会放电影。大部分是放我买的片子,也会去租片子,大家把想要看的片名写给我。红旗路上的音像店有光盘出租业务,那时候很少有DVD。寝室里有一套我们集资买的VCD音响,效果超好,租来的片子大部分是港片和好莱坞动作片。周五晚上下自习,大家洗漱完毕之后,开始拎着马扎陆陆续续集中到我们寝室,等着电影的开始。小小的寝室最多的时候能挤下20多人,大家交谈着,评论着片子的好坏。这样的放映一直持续了两年,没有一周间断过,直到毕业很久以后还有别的大队的学生跟我提到过那类似电影院一样的经历,难以忘怀。我们曾经试图对进入寝室的同学征收门票,例如每次进入的时候需要提供瓜子或者水果,但是终究未能成行,倒是我们会准备好瓜子、水果和茶水,等着他们的到来……
04年春天的时候我们进行驾驶集训,当时是第一批集训。每天我们要开一个小时的车去位于郊外的驾驶基地。基地很荒凉,风沙很大,遮阳棚只有框架没有遮挡板,没有水,没有吃饭的地方,每天中午要带着一身的尘土去中州大学吃饭。他们学校的饭比我们学校好吃多了,好多种类。他们学校还有超市,我们学校只有小卖部。后来集训结束的时候我们被晒得像非洲难民一样,又黑又瘦,我和小昆满世界的去买增白洗面奶。
暑假的时候我留在了郑州,开始了一段打工生涯。去冷库搬运过雪糕,那时候我尝遍了所有口味的雪糕。后来还在一家培训学校当了老师,看着一群小孩子围着我叫老师的时候,我很有成就感。
快要开学的时候我自己去了一趟开封,看见了开封府、大相国寺、清明上河园、宋朝的御街,看见了包公出巡、杨志卖刀。不过最好的还是开封夜市的小吃一条街,我从街头吃到街尾。后来发现鞋带散开了,我企图弯腰系鞋带,后来发现我根本完成不了这样高难度的动作,最后只得作罢。
开学后《警苑》招收了新人,工作都交给了下一届。小昆有了个乐队也有了个女朋友,不过他不告诉我名字也不告诉我是哪个队的。他说我告诉你全学校都会知道,我说你乐队排练的地方还是我给你找的呢,他说你收回去吧,他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
池巍邀我一起去游少林寺,路上我们顺便看了看嵩阳书院。少林的门票其实很便宜,但是人超多,我到现在印象中少林寺依然是人潮汹涌,里面香卖的很贵,随便开光的佛像也很贵。总之方丈确实很会经营,那里已经不是一个武林圣地,佛门清净之所,而是一个完全商业化的旅游景点了。
后一个学期的课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图书馆,看书、查资料、写论文。这时候学校开始改造食堂,原来三块钱的饭涨价变成了四块,现金变成了刷卡。还好广东菜馆还在,沙记还在,大棚在我们的坚持下也没有被拆掉,但是总是感觉怪怪的,还好,就要离开了。
终于铁路局来学校签约了,我们带着简历跑了一个又一个的面试,希望总是与失望并存。2005年的春节来的特别得早,不管是希望还是失望,我们总是要回家过一个快乐的春节。那一年的春运我们像赵思说的师弟师妹一样,驻守在北京西站,开始了实习生涯。不知道那些老警察看我们是不是像我们现在看实习生一样,那么多的感慨,那么多的回忆。
人们说如果你总是回忆过去,那么你就已经老了。其实对一段时光的怀念说到底是对自己一段生命的怀念。去年我回郑州的时候特意回学校看了一下,我们毕业的时候那栋正在打地基的教学楼如今富丽堂皇地坐落在大门的右边。原来像利剑一样矗立在农业路上的大门如今已经被一座新的大门取代,虽然很豪华,很现代,但是却没有了原来的那种刺破天空的气概。我们的寝室楼,被刷上了红色和白色的墙漆,鲜艳的刺眼,很陌生,我最终没有勇气再走到楼上去看一看。也许,早就如被我深藏在衣橱深处的警服一样,物是人非了吧……
现在我坐在电脑前,我一遍遍地听着那时候最常唱的一首叫做《人民警察之歌》的进行曲,不厌倦地听着。那些片段也终于一幕幕重新浮现在眼前。这首老歌又把我带到警校熄灯号吹响的那个时刻。那是夜晚十点钟一个略带一点忧郁的时刻,忧郁而平静,这歌声一直伴随着我起身离开教室,走下二楼,穿过校园,穿过那些夜间的灯火,穿过花坛,向五楼的宿舍走去,歌声依然在校园内被灯光映亮的夜空中回荡着……
2005年的暑假,我回到学校去拿毕业证,空旷无人的校园里依然炎热依旧。我一个人回到了宿舍,坐在空旷的房间里看着那一张张床铺,想起了我们三年的生活,不知不觉会有眼泪流下来。我想大家可能就从此天各一方了,也许有的人就一辈子也见不到了。几分钟后,我稍事整理了一下心情,从宿舍楼的门口出来,看见郝志军、广柑、学科站在楼门口微笑地冲我走了过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