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我辈这样把你记起……

(一)

一千三百年前,距离西方的情人节还有两天的时候,有个小男孩出生了;襁褓中的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唐朝的鼎盛风貌。

在这普通的一天中,有很多个新的生命降生,可在一千三百年后的某一天“很忙”的人却只有他一个。

这么多年了,“他”突然很忙,理所当然这一天是很值得纪念的。

很多,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一个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老人在长安漂泊了十多年了,算得上中国有史以来最早的“北漂”。天阴阴的,有些寒冷,看看自己身上褴褛的衣衫,想到了自己家的妻儿,步伐不自觉的加快了很多。

十年前,有一颗壮志雄心,有报国之志,要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十年后,朝内漆黑一片,皇帝在骊山上前拥后抱美女成群, 受到奖赏的只有善于迎合又阿谀奉承的犬儒之辈。离家越来越近,看着落魄的自己,仿佛看到自己消瘦灵魂出窍:自己真的这么伟大这么不平凡吗?即使在尧舜那样的盛世,像我这样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自己又何必苦苦荒废这十年光阴呢?

黎民百姓依旧受尽苦难,自己依然寒酸如初,权贵照样吃喝玩乐。

初冬十月之交,清晨就开始动身回家,一步三滑;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理及精神上承受的伤害大。百姓连年的丰收却改变不了饿死在街头的命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一响彻千古的呐喊在这时候发出了,文人怎样的“颤栗”才能发出这样的呼喊呢?

算了吧,几十年来空有报国之志,却无施展的空间;算了吧,自己的一颗葵花向阳之心在此时已经满地破碎了。叹息中,年迈的老人,远远的听到了家人的啼哭,是类似嚎啕的大哭!原来小儿子已经饿死在母亲的怀里,老人作为父亲的内心是苦闷,是痛恨,还是无奈?未尽抚养之责,在京为官十年,却还是如此破败,他低头擦着泪水,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个老人就是最近很忙的“杜甫”。写下了无数流传至今的千古名篇,唐诗中最最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是诗中的“圣人”,想想那是多大一个“腕”。

他以民之眼抒民之心,旅食京华,残杯冷炙的心酸遭遇,使他从内心真正的接近了人民,了解了民间疾苦。他一心为民,一生记录了史实般的万民悲喜,像观日出日落般地看到了国家的繁荣和落败。

看,他那抑郁沉闷的神情,似乎欲言又止,平静的陈述着苦难曲折的一生。有人说,文人之不幸,是文化之大幸。

可我宁愿杜甫他是幸福的。

(二)

如果他活在当下,难以想象他要有多少追随者,千军万马实不在话下。对了,他不可能活在当下,他不习惯在“裆下”的生活,只有现在活在“裆下”的人才会有数以千万的追随者。“粉丝”刚完戏,“屌丝”又来袭,接下来会是什么丝呢?我只喜欢吃土豆丝,要酸辣的。

各种“丝”发热到昏厥的地步,早已失去了自我最初的人生追求,还好他不活在当下,当下的人才不在乎人民百姓的生活,当下的人民百姓全都安居乐业,阔步走在新时代的康庄大道,怎么会有杜甫这号衣衫褴褛的人呢?这不是跟和谐的社会唱反调吗?给国家抹黑,给兄弟姐妹丢人丢大发了。

但他还是回来了,二零一二年的某一天,突然就像一千年前的“嚎啕大哭”,没有征兆,没有前奏的突然就出现了。

这一天,听说“杜甫”很忙;于是我放下手中自己的忙,急不可耐的想要关注“他的忙”。

他很忙,在电影《2012》上映后的2012年,他忙着送水,弹琴,忙着骑车,打篮球,忙着健身,CS,忙着各种猥琐,忙着各种穿越,忙着拍照,化妆,忙着……,真的很忙,总理绝对没他忙,忙的都好像永远忙不过来。

这些人弄一些表面的洒脱和盲目的自信,演绎着当下表象的的一种潮流,一种可悲的自娱自乐。没有人觉得奇怪吗?我们是在传承一种怎样的文化?我宁愿相信是我夸大其词或者危言耸听了,我宁愿相信这是自娱自乐或是释放精神压力。

他被忙的只为博得网上些许人麻木的“哈哈”一笑,一时间提高人们的幸福指数,他被作弄的很忙。一千年前的他,最后都没有这么“忙”过,他要为人民而大声疾呼,为小儿子饿死而苦恼,为朝廷昏庸而叹息,没有时间像现在这么“忙”。

我相信人是有灵魂的,一代宗师,伟大的作品太多,以前他只忙着做个文人,忽略的太多,今年他算是补齐了,理所当然他今年很忙。

他的“忙”弄得印刷厂很忙,弄得语文书脱销,又一次带动了文化产业,提高了经济效益,各大网站也很忙,蹩脚的电视节目也跟着忙,忙的“酒肉变臭”,忙的昏天暗地毫无前兆。杜甫如看到这一年,他如此忙,会不会很充实呢?

2012年,真是不同寻常的一年,杜甫也以多重身份穿越了。让更多的游走于网络间的人,熟悉了穿越来的杜甫,却真真切切地遗忘了拥有“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胸襟的老杜,这真是部分国人莫大的欣慰。

我也为赶上这么个风光的年景而无比自豪了一段时间。

杜甫很忙

(三)

美丽的四月,我在上海的街头,又遇到了杜甫,可敬的杜老师,你好吗?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稍不小心又借用了你的诗,别以为我是在拍你马屁,你顶多是比我辈早出生千把年的一个落魄的文艺青年。你也为当时住房问题感慨过的。我还记得《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不过那时的房子实在是不结实,秋风一吹就破了茅屋。

也难怪,茅屋根本不能长时间遮风避雨,“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我和你这一点却是一样的,难得一间茅屋,你很忙,可能还没有关注现在城里的楼市房价,那岂是“安得”那么容易。

公元七百七十年,五十八岁的杜甫,游荡半生,苦闷半生,为百姓疾苦呼喊半生,在秋风吹破的茅屋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尘不知:此处有误,杜甫是死在江上的一艘破船上的,用“茅屋”是不准确的)。和睁开眼睛不同的是,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看到了落魄颓废的唐朝。

五十八岁,耳顺之年还没到呢。五十八岁的“当下人”可能正谈着恋爱,可能正准备第N次婚姻,五十八岁的“裆下人”可能正以年轻人自居着,可能正在某酒店的床上和某一年轻女人大战几百回合……

冬天里寒风吹起,远处一片萧瑟,冰冷的江面上,杜甫一个人躺在漏雨穿风的破船上。

有人说:冬天到了,诗人病倒了。病倒在行往岳阳的舟中……,有人说:他是自沉于水而死;有人说:饿几天后,吃很多牛肉,喝很多白酒,一时肠胃难以承受,消化不良而死……

我宁愿相信最后一种情况,至少死后是个吃饱的“杜甫”。虽然他自己不知道死后的一千两百多年还要出来做这么多事情,可不吃饱哪来穿越千年的力气呢?

去他娘的“文人之不幸,是文化之大幸”,如果傻子是幸运的,又可以选择,那我第一个举手。

一个文化中的强者,却是生活中的弱者;后人称他为“圣人”,圣人却在苦闷中取悦着“后人”。

杜甫,杜老师(小沈阳的口气),老杜,原谅我们这些晚辈吧,我们这些后来人无处呻吟,只能把无聊的时间花在无聊的网络,在网络中重建着“裆下的文化”,可千百年下来,再没有另一个你的出现。

文人的幸福与安逸,是文化的终点和结束,是平庸和堕落的开始。

我们和你是一样一样的,都是历史匆匆的过客,只是我们还健在。可我们不曾把你忘记,即使在经济第一,物价飞涨的今天,你不是也被狠狠的火了一把吗?在文化陨落和平庸的年代,我辈只能这样把你记起。

您很忙,就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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