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阿漠

(1)

我不知道这是阿漠请的第几个女孩吃饭了,依旧是客来香餐馆,依旧是三个人-阿漠、那女孩、我。我是做灯泡的。

阿漠从上大学以后就一直抱着一个无可撼动的想法,那就是大学一定要谈一次恋爱。每次说这个想法的时候就跟一个演讲者一般激昂,对自己讲的话深信不疑。

我是无所谓的,他谈不谈和我又没关系。但迫于和阿漠是高中朋友、大学又同校,我每次都被迫拉去作陪衬。我唱黑脸,他唱白脸;不管是我俩还是我们认识的人所做过的龌龊事情统统都归我,而那些英勇事迹也都被我添盐加醋的放在他身上,让那女孩觉得遇到这么好的男生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

三人坐定,服务业地上菜单,阿漠绅士地把菜单交给女生点。这个动作我是看了N回了,接下来要发生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女孩一定说随便,然后我就理所应当的接过菜单点菜。我来的路上已经想好吃什么了,毕竟每次得撒那么多的谎,一定要好好补偿一下胃。

然而女孩接过菜单很清脆的来了句“先来个干煸藕丝”,然后问我们喜欢吃什么。这让我和阿漠都有点始料不及,终于碰到个有主见的女生了。我看到阿漠在偷笑。

(2)

话说阿漠本人还是可以的,就是花钱过于大手大脚,不记得父母的生日,在家什么都不做。但阿漠之前接触的几个女生都还可以,却没一个谈成的。不是阿漠觉得人家哪里不好,就是人家对阿漠不来电。人本来就没有完美的,我们在挑选对象时往往会因对方某一点的不好而忽略了别的闪光的地方,所以我们一直在错过,只是因为我们看不清自己。

我一直告诫阿漠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找一个可以的好好谈着,时间长了,两人相处久了,感情也就深了。但阿漠一直坚持说要第一眼两人就来电,他觉得那才是爱情。我说爱你妹啊,你知道什么是爱情?你也就荷尔蒙分泌旺盛。每次遮光时候他就会像长辈一样拍着我肩膀,意味深长的说:“要知道我们都没有谈过,所以我们在这方面是半斤八两。”然后做了个让我闭嘴的动作,“不要提你书看得多,那都是理论,你没有实践过。而我,一直在努力去实践。”我不再言语,我们都坚信着自己的理念,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行,而时间最终会告诉我们谁对谁错,又或者其实是没有对和错的。

(3)

吃完饭回来阿漠很高兴,说就是她了。

两个人月后两人顺利牵手,阿漠为了庆祝叫我们来吃饭,那女孩把自己的闺蜜也带来了。吃饭时阿漠和他女朋友坐在一起,两人不时地互相夹菜耳语,分外甜蜜,羡煞旁人。我心里不知道有时很美东西咯噔了一下,我在想我一直坚持的是不是错的。

往后的时间里我很少见到阿漠了,偶尔一次一起吃饭也肯定因为闹了什么别扭,我也理解的将他放逐。不知道恋爱是不是一定得把时间全部搭进去,我只知道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网吧。有时我会嫉妒那女孩,我觉得是她把我朋友夺走了,但更多的还是祝愿,我真心希望他们能一直走下去,从一而终不就是阿漠的想法么。

(4)

六月武汉高中同学聚会,阿漠说要陪她逛街。我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啊,聚会一年可就这一次,并且你上次被灌了那么多,不是一直说要这次让他们双倍补回来嘛。阿漠笑了,下次吧,下次还有机会,并且我已经答应她了的。我讽刺他,你可够爱她的啊!阿漠乐了,那是。末了又苦笑,她要也是这么认为就好了。

聚会我一个人去的,同学们都在问我阿漠死哪去了,怎么我一个人来的。我只好无奈的解释说阿漠上次被你们灌怕了,不敢来了,他怂得很。

转眼就九月了,我们都大三了,阿漠和那女孩已经走了大半年了,期间也分分合合好几次。阿漠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感情好或不好都写在空间心情上,一目了然。

我总打趣他说,矛盾只会加深你们的感情,小打小闹都是调味剂。我觉得他们可以走下去,一直走下去,我甚至在幻想他们的婚礼了。

(5)

十一月的一个晚上,阿漠叫我陪他出去走走,路上阿漠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们就顺着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我意识到这次可能跟以往都不一样,我问阿漠不能挽回了吗?阿漠差点哭了,摇摇头说这次没救了。

在阿漠失恋的那个月,我大多数晚上都是陪着阿漠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着,我们穿过一个有一个昏黄的路灯,最终消失在夜色里。有时候阿漠一句话也不说,有时候又不停地跟我讲话,走累了我们就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发呆。看着过往的行人,想象着他们的快乐或悲伤,时间就这么哗哗地流过。

我时常会心疼他的这个样子,沉默地可怕,不和人交流,不再在校园闲逛,网吧也不去了。图书馆和运动场成了他的主要活动场所。眼神也越发得模糊了,暗淡无光,复杂了许多,让人觉得里面有好多东西。

寒假回家前一天晚上,我和阿漠去买东西,阿漠执意要买一种酒,说是带回去的。我们找了好久,终于在一家小店里找到,竟然是药酒,阿漠笑着解释说给母亲带的,母亲有风湿病,网上说这个酒治风湿效果很好...

我发现阿漠变了,变得我不认识了,但是我很高兴这种变化。一个连父母生日都不记得的孩子,有一天会想到要给父母买礼物,懂得体谅父母了。

后知后觉的我们给细心地女同学发短信,问她们都给父母买什么礼物。那天晚上我们忙活了一晚上,给父母挑礼物,像是在完成一件壮丽而又不可言说的事情。

(完)

那年发生了好多事情,我都不大记得了,我只知道一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悄悄发生着改变,碾过记忆的长路,留下或深或浅的车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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