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鱼可以变聪明,吃胡萝卜可以变聪明。
小时候,就是在爸爸妈妈的各种变聪明系列的谎言中,努力吃下其实不喜欢的食物。鱼跟胡萝卜的味道变得不怪了,如果可以变聪明。
在书上看到说一口饭最好嚼二十七下,有利于智力发展。于是在饭桌上变得更加磨磨蹭蹭。直到有一天妈妈受不了我老是吃个饭也吃一两个小时,就在饭桌上批评我。然后我很认真的说,嚼二十七下会变聪明的,我在书上看到的。饭桌上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妹妹抱着碗狂笑,说然后你就数着27下才吞下去吗?
那时我愣愣的急着想要解释什么又解释不了什么。
而其实,我是真的就数着在嚼,有时还为自己超过了标准倍感欣慰。
当时欢乐的气氛是建立在我的尴尬和丢脸的基础之上的。到现在,妹妹还会拿这件事出来取笑我。哼…
不知道,想要变聪明,是多少笨小孩不屈不挠又纠结单薄的梦想。
小学的时候,数学极差。那时我英语跟语文都学得还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数学差成那样,我怀疑跟那个教我们的凶残数学老师还是有关系的,虽然这样说有点推卸责任的嫌疑了。
他是很严格脾气很火爆的一个老师。他的儿子也在我们这一班,他对他特别严格,有时让我们都觉得好暴力好血腥。真庆幸我不是他家的小孩。其实有这个想法的不止我一人。
是说得夸张了一点,不过拧耳朵,撕考卷,摔书本还有掷粉笔头这种事的发生率真的极高。
小学的数学课,对我来说是真的分分难熬。
课前会点人背上节课的概念之类。老师要我们会的就举手,证明你用功复习证明你经得起考验证明你热爱他的课。我开始的时候很老实,因为实在没有用心去背就不敢举手回答,惨的是还是被他点了,并且在惊恐交加和他的厉声责怪里站了一节课。后来我就都举手了,虽然有好几次我是根本不会怀着侥幸又不安的心理在撑着。
放学后老师还会给我们补课,上的奥数。那是小学里最深刻又痛苦的回忆。
牛吃草问题,那个叔叔从A县出发去B县的过程总是掉东西又要折返,还有一九九几年的几月几号是星期几。
我可以坦白吗,其实这些题我到现在还不会做。羞愧…
老师给我们讲题的时候,我其实都没在听,我盯着黑板,然后彻底掉入空想幻想猜想里面。老师问我们明白了吗的时候,我才觉醒过来,然后也跟着旁边的人呆呆地点头。
小学的时候跟一个数学很好的女生很要好,她总是很照顾我,在下课之后等我做作业,给我讲那些复杂的数学题,我总是听着听着就走神,有时一道题她要讲好几遍我才明白。我很感激,也很羞愧。有好几次其实她讲了第三遍了,而我还是糊里糊涂的,却还是装作懂了的样子,说 哦,原来是这样,明白了耶。其实我不是怕丢脸,只是很怕这么地打扰你。就算很要好,我还是会不好意思啊。真的,很感激和你做朋友。
难过的是我们都没有联系了现在。连她在哪个大学哪个城市,我都不知道。
被数学老师撕试卷这件事,让我难过了好久。他说完了以后问我明白了没,我一头雾水地然后答明白了,他却突然反问了我一下要是这道题换成怎样怎样的话应该怎么解,我呆在那里,只是觉得好害怕,觉得自己死定了死定了。然后他说真是人头猪脑,转个弯就不行。然后他又给我说了一遍。然后又给我提问题。
我一直在哆嗦,脑里只有一个我就要死了的想法,更加的听不进去。
在我的一问三不应的沉默里,他发飙了,粉笔头扔过来,我站得近,反而感受不到什么威力,只是他喷的口水我其实觉得很脏的,又不敢伸手去擦。然后他撕了考卷,愤愤然的说真是比猪还要笨,一点举一反三的能力都没有。而如果他知道我不只是不会举一反三,原题我都不会的话,应该有想要给我那张考卷的下场的冲动吧。现在能够这么轻松的说出这些话,而那时,在和朋友告别之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真的是觉得难过得要死掉了。
唔。是真的会不开心的。会很想模仿那些聪明的人,会很介意为什么都不懂的永远都是我,会很难过地一直想那些措辞,你给的浅薄。
可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惹你生气,不是故意让人失望,也不是故意这么笨的。
真的。
初二。开始学物理。初二的物理考试曾经无数次让我觉得人生灰暗。
做试卷留下的大片空白,我都不知道能干什么,看着别人的奋笔疾书一阵阵的悲哀就泉涌,那时很敏感也很容易感伤,常常在考完试听着很悲伤的歌偷偷哭。然后发试卷的时候还要重复一次这个步骤。幸好的是,初三大复习的时候开始有点开窍了,中考考得还可以。初三是我生命里很大突破的一年,比如说,莫名其妙成绩提高。比如说,数学老师对我很关爱,数学也好了很多。比如说,语文的周记被老师拿来读,下课有同学跑来跟我说很感动,真的觉得受宠若惊。那篇周记写的是我和我哥,好多回忆,小时候的一起顽皮和长大的不经意的疏远,成长里的失落,那个时候大家是真的开始有感觉了吧。
高中。可怕的地理。可怕的化学。可怕的人际交往。高一是很不堪回首的一年,有好多不开心的回忆,或者说太沉重的回忆。以至后来,总觉得高中时代平凡至极,连能回忆的东西都少地可怜,只剩孤单。
只是有时想想,那些平凡,那些孤单,其实还是美好的。
骑着单车穿行在街上,耳机放的歌不记得叫什么。热得要死的不知道几度的下午,喝着冷饮给一个人打电话。晚修时和同桌悄悄说话悄悄传字条,嘻嘻小声笑。更多的是我做着像是永远做不完的习题,抬起头觉得看不到明天。高中的时候朋友很少,班上的集体活动,几乎都没有参加过。就连球赛也很少有去看。
有一次去看了班际的篮球赛,大家很兴奋的呐喊助威,情绪高涨,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只是静静看着,结束的时候大家涌过去球员那边,而我转身,走向我的单车。
回家的路上好多时候都一个人,其实班里面住我那一带的还是有好几个的,只是我觉得,她们应该会觉得尴尬吧,我都不说话。
交朋友很难。变成个能轻松讲出好笑的事情幽默大方的人很难。受欢迎很难。告别别扭告别害羞也很难。
很怕照相。毕业那天,一些熟的不熟的同学会过来说一起合照纪个念,而我总是满怀抱歉地拒绝了。其实,高中的很多同学会觉得我是个清高又奇怪的家伙吧。其实我也很想和大家做朋友,很想像所有其他可爱的女孩子一样没有那么多麻烦的念头那么多不安的心情,只是,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大学了仍然常常这样问。问自己。问更像我姐的妹妹。问朋友。问人生。也问未来。
原来告别了十八岁,我却没有就长大了就坚强勇敢就无所不能就左右逢源了。
我还是那个遇到事情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的我,还是那个找不到站牌回去想打电话才发现出门时忘了充电的我,仍然是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的我。仍然不敢上台发言人多的场合就紧张地不停抿嘴唇。仍然不热衷班集体活动和大家熟不起来。仍然去到超市发现想不起来要买什么。仍然被笑话说思维脱节说话上文不接下文。仍然慌慌张张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然而如此笨拙的,如此茫然的,我也在成长。成长。
那些鱼和胡萝卜的谎话我可以揭穿了。那个二十七下的科学传言也开始怀疑了。慢慢的也知道去处理一些事情,尽管有很多事情糟糕透了。
我曾经那么想要抛弃这个自己,那么想变成另一个人。可是我想,我有点明白了,不能释怀的事情,总有一天会给我答案。而一些我还是不懂的事情,也许不必懂。
最后,只想温柔地说一次,你好,笨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