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乡村,一年四季都觉得欢喜,春天的明丽,夏天的热辣,秋天的丰硕,冬天的凋敝都各各惹人喜爱。
住在闹市,夏天怕晒怕热,冬天怕吹怕冷,就只能心心念念盼望着极其短暂的春秋了。
春天,即便骨头末儿里都是睡意,只要动念出去走走,一定也睡不住了。出门时还瞌睡着的眼,被楼前绕运动场一圈儿绿汪汪的法国梧桐就醒了神,再听得几声鸟叫,满心便都是无比清澈的欢喜了。
抬眼又望见那雨后的青山!冰心拿来比喻泪洗过的良心的雨后青山!
山野里一定是密密麻麻藏满了春天的精灵,栖身在那老绿新绿簇簇间杂的帽子里;几株四月盛放的花树在帽檐上站成几朵娇滴滴的蝴蝶,清新的山坡牵动了恋念,想要牵了恋人的手漫步林间,染一袖滴露,偷两株野草,背一袋红泥,必得把春天带回屋家养于简陋的阳台。
才走入小巷,就窥见了住户人家摆满了花花草草的阳台,今春抽出的枝条跃跃然往外伸出柔软的身子,我仿佛听见了她与鸟儿脆生生的和鸣。
往前的路,相伴的也都是那样绿意盈盈的法国梧桐。
待到山脚时,遇见一株高大的黄葛树。被春光和夜雨催散的新叶繁密地盖满了天空,绿得那么透彻,那么闪耀,那么骄傲,哪怕只是独自一人,我也愿意驻足那里,静静地观望,感受她怎样释放着生命的诉求,怎样将行人心头的烦思浆洗,或者,在心头静默地为她编织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一段让人叹息感怀的际遇。
或者,在树下伫立的我,会如何怀想生命中逐渐隐去的梦想,重新点燃那些沉寂已久的热望。
而山间的开怀生长的野菊,尽情舒展的银杏,含苞待放的鸢尾,疯狂抽条的野玫瑰,硕果相戏的枇杷,浓郁飘香的槐花,繁花迎客的梧桐,繁茂拔节的野草,和呼吸着春天的泥土,都在诱惑我们一一细听,生长的声音珍藏得满了,于是渗出脸颊,爬出了欢喜着的酒窝。
……
背了满满一袋泥土,怀抱着几株野花野草,我们下山了,回屋把四月种在了阳台。
进门来,再读一回林徽因的“人间四月天”。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一句爱的赞颂/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篇鹅黄,你像;新鲜/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