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诺被眼前的两条杠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她无力地把手中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里面七零八落扔着的和新加入的这个并无区别。黎小诺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她怀孕了!
黎小诺扶着墙走出卫生间,脚下灌了铅般沉重,心里却是空落落的,一向以智慧与美貌并重而闻名的黎小诺,这一次竟失了主意,脑子里一团糟,什么办法都想不上来。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秦墨的电话,手指移到拨号键上,犹豫了再三,却怎么都使不上力,黎小诺觉得自己颓败极了,赌气般地把手机扔到了床上,长叹一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这一天,是她和秦墨分手的第37天。
37天前的那个晚上,出差了半个月的秦墨要从成都回来。黎小诺兴奋极了,下了班第一个就冲出了办公室,打车回家把家中收拾得焕然一新,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换上了新买的黑色蕾丝睡衣,把长发挽到一边,喷上CHANNEL 5 。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黎小诺满意地歪在了***上,她不可抑制地开始想象秦墨看到她呼吸急促、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禁啃着指甲吃吃地笑起来。
秦墨经常出差,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两个月。秦墨每次告诉黎小诺自己要出差的时候,永远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平淡样子:“小诺,我明天要出去一趟。”然后,便没了下文。这是黎小诺最害怕的时候。秦墨的出差意味着这套大房子里很长一段时间将只有自己一个人,夜晚的被窝里也没人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黎小诺很讨厌这种感觉,可是她从来不敢让秦墨知道,她只是如秦墨般淡淡地答:“好的,我知道了。”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在遇上秦墨之前,黎小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者,一切都从感觉出发。正因为如此,黎小诺才会在认识秦墨的第三天就成了他的女人。他们的感情没有开头,没有高潮,只有无数的悬念,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结局……黎小诺总是忍不住这样想。
秦墨出差的时候很少和黎小诺联系,有也只是几条公式化的短信:已到、在开会、我很好。黎小诺是那种表面温柔如水,内心却是高傲自持的女孩,没事绝不主动联系秦墨。刚开始的时候,黎小诺看周围恋爱的同事和朋友有事没事就和男朋友煲电话粥,心里吃味得很:都是谈恋爱,怎么自己一点谈恋爱的感觉都没有呢?可是,黎小诺就是硬着一口气,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都不说,黎小诺觉得她和秦墨之间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逐,谁先表现出在乎谁就输了。黎小诺不愿意输,爱一个人绝不能爱得卑微,这是黎小诺的原则。
很多个秦墨不在的日子,黎小诺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因为闲下来脑子里想的便全是秦墨,她的心里充满了无数个担心,担心秦墨穿得够不够、有没有按时吃饭、工作顺不顺利,这样的担心不由自主,黎小诺讨厌极了这种不由自主。
黎小诺不是没有想过和秦墨好好地谈一次,弄清楚他的想法,他对自己的感情,他给她的位置,可是每每看到他冷冷的眉眼,触碰到他炙热的唇,便再也说不出口。和秦墨在一起的时候,黎小诺最常做的事情是趁秦墨睡着的时候凝视月光下他的脸。秦墨长得很好看,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很高,唇瓣很薄,只是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却永远是冷冷的。黎小诺摩挲着秦墨睡梦中也微皱的眉,觉得心疼。
黎小诺喜欢把头埋在秦墨的胸口听他的心跳,跟着他的呼吸用眼睛一遍遍地画他的轮廓。自己应该是很爱秦墨的吧。黎小诺在心里说。这样英俊、这样优秀的秦墨,他虽然从来没说过一句甜言蜜语,没有过鲜花礼物,可是自己应该是很爱他的吧。
黎小诺天天被这样的一份她甚至无法确定是不是爱情的东西折磨,她试图从秦墨的只言片语、喜怒哀乐中找到一些爱的痕迹,可是秦墨永远是那个秦墨,不食人间烟火般冷冷淡淡、从从容容,一次性说话永远不超过三句,脸上的表情也永远波澜不惊。黎小诺在一日一日的猜测与思量中忧伤了,渐渐也变得沉默起来。
秦墨回来的这天,黎小诺是鼓足了勇气想和秦墨好好谈谈的,她要略施美人计,因为跟秦墨在一起半年以来,她觉得秦墨还是在床上的时候最好沟通。秦墨回来得很晚,一脸的倦容,放下行李,换了鞋,就往***上一躺。黎小诺心疼他的辛苦,默默地为他放了洗澡水。秦墨洗澡的时候,黎小诺窝在被子里心不在焉地看杂志,她在想自己该怎样展开这样一场谈话。
“书拿反了。”秦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啊?这本书不太好看。”黎小诺回过神来,心虚地换了本书。秦墨在黎小诺的身边坐下,顺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认真地看起来。
“秦墨。”黎小诺低声说。
“嗯?”还是这样冷冰冰的声音。
“你爱我吗?”
秦墨显然没想到黎小诺会问出这样突兀的一个问题,禁不住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黎小诺望着眼前的这双眸子,它深邃得像湖水一般,当初她就是为这样的一双眸子着迷以致泥足深陷。两个人对视良久,最终,秦墨败下阵来,躲开了黎小诺期待的目光。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说这些话。”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可是,我只是想知道答案,想要一个坚持的理由,这样都不行吗?”黎小诺觉得自己的鼻子酸得紧。
“小诺,我没法给你承诺。”秦墨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良久的沉默。
“秦墨,我们分手吧。”黎小诺的声音很无力。“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猜来猜去的日子,整天地为一个人牵肠挂肚,找各种能证明你爱我的蛛丝马迹,你从来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也从来不给我任何暗示,我就像一个人走一个大迷宫,怎么找也找不到出口,我太累了,我想休息。”黎小诺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秦墨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的眉头紧紧地锁成一个“川”字。烟快要燃尽的时候,他狠狠地往烟灰缸里一掐,回过身去,紧紧地抱住了黎小诺。黎小诺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忽然间觉得心里安定极了,她想这样的拥抱想要传达的该是挽留,嗯,不是挽留是什么呢!
那一晚,黎小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依稀记得自己在秦墨的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她也不知道秦墨,是什么时候走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刺痛了黎小诺的眼睛,黎小诺习惯性地翻身,伸手想去触碰秦墨的脸,可是这一次,她什么也没抓到。
“我走了,保重!”秦墨的字写得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刺到了黎小诺的心里。可是,黎小诺还是以为他总是会回来的。然而,整整37天,他杳无音信。黎小诺明白了,秦墨是一支风筝,可是风筝这头的线却不在她的手里。
她以为他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可如今上天却般硬生生地扯出来一个孩子,让他们之间又凭空生出这样一种联系。到底该不该告诉他?他又会是怎样的反应呢?黎小诺无比纠结。
黎小诺最终还是给秦墨打了电话,她告诉自己打***因为这个孩子终归是他的一部分,他有知情权,不是为了其它别的理由。电话那端的秦墨沉默了很久,终于吐出五个字:我马上过来。声音温润如故。黎小诺的眼前瞬间就雾蒙蒙的一片。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