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汽车站)
旅途中的友情是惬意的,风景因陌生变得如此美丽,总是期待下一刻,只因它是美丽的未知。
1.
女儿天真地问:“去过敦煌吗?”“去过啊,”我认真地回答女儿;“那里漂亮吗?”“非常美。”“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人是回来了,可心却没有离开过。”
我的老师是一位大师级的艺术家,都说“大师无师”。老师多年前第一次走进了那个地方,没有一点生疏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走进自己工作过的地方,出家人诚恳地说那是老师的前世。我相信人有“前世”,就是从这儿开始,我深信这就是最好的解释。
老师不止一次的重复做着那么一个梦:戈壁断崖上,一条很深的通道,远处一条亮光,通道两边是绚丽又多彩的壁画,亮光处是一尊神态和蔼的泥塑佛像;他身穿古代的衣服,忙碌不停,和现在一样的一丝不苟。
那边的天空上,岁月和时间在穿梭交错着……
我高中的班主任是个矮小又爱笑,胖胖的戴眼镜的男老师,他说:“我的学生在全国各地都有,我就让他们每到一地就把具有当地特点或是标志性的建筑,拍成照片发给我,留作纪念。”即使网络发达的今天,他还是开心地收到各届学生发来的各种照片,那是一种师生间深深的友情,也是老师对祖国大好河山的一种热爱,是发自最心底的眷顾。
这里有干枯千年的河床,沉淀过数不清的脚印,重叠的脚印验证了朝代的更替,干燥的风中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注视着一切,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将要发生的,他就注视在西北的天空上。我梦中有个可爱的女儿,女儿的话让我想起了我到过的“敦煌”。
2.
戈壁滩上,晴朗空旷的夜空下,博士,春哥,藏獒,马脸和我,一字排开,站稳的同时就传出了“哗哗……”的水流声,瞬间渗入地下,为干燥的沙地添加了带有体温的水分;不知谁提议要拍照留念,其他人大呼已结束,如果算是遗憾的话,那只是没拍照留念,小便也要拍照?如果不是天黑,我的脸会变红的。
可在那里不一样,离家几千里,几个人一起,似乎感觉到了“恢弘”的气势,不就是一起撒个尿吗?一群人随地小个便吗?无论什么时候说起,都不提倡,也绝不姑息。人有时候脸皮厚得连自己都会佩服,可在那里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
当五个人在戈壁滩上一起提起裤子的时候,敦煌已经张开怀抱对我们做迎接状了。我们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兴奋,鞋里细细的黄沙,夜色中行驶在内蒙古去敦煌的路上。
敦煌,多么辉煌,多么盛大的辉煌,历史悠久文化灿烂,一不当心说得像是中央台关于历史和文化的节目一样。她南枕祁连山,西接罗布泊,北靠北塞山,东靠三危山;祁连山气势雄伟,罗布泊浩瀚无垠,北塞山嶙峋蛇曲,三危山峰岩突兀,这是个多么“diao”的地方,我怎能不想她,怎能不想念她几十年之久。
从石器时代,夏,商,周到战国秦时,历经封建鼎盛汉风唐雨的洗礼,历经十余朝,时经千年之古,连意大利人马可·波罗老人家也来过,我怎能不来呢?历经沧桑,几度盛衰,像是步履蹒跚的老人倚杖而伫,慢慢走过了五千年曲折而漫长的路。那古代的文明似乎更让我辈自豪,那古代的辉煌老感觉才是真的是辉煌,那古代的东西现在叫文物,是价值不菲的文物,用美元,欧元来衡量,古代人给现代人留下了多少财富啊,理应给祖先诚恳的磕头。
几十年前国家下令:保护。严防死守,就连石窟外面的砂岩都不能拍照,防止闪光灯对它的破坏,恨不得都给太阳戴个墨镜,给戈壁穿上风衣。
3.
初到敦煌,已是夕阳斜下;博士,春哥,藏獒,马脸和我以“无间道”的方式走在街道上。这是一个落满灰尘的小县城,陈旧的像是等待打扫或翻新的房间,这些人吊儿郎当的走着,阳光斜射在胡同口,像是沿海内地七八十年的县城,看到的所有一切似乎都在‘更新’着我心里敦煌原有的印象,没有失落没有惊喜,却多了一份真实的亲切。
高大的白杨,掩埋了夕阳中远处应该有的佛光,数不清的戈壁,沙山,远处淡淡的紫灰色,沙山与天空消融,沙天一色,让我对这里产生了极强的期待。一个朝代,几代人;几个朝代,无数代人;多少个朝代,多少代人都在这里忙碌过,开石窟,画壁画,是一个多么壮观和繁华的景象呢?直到现在全世界的人蜂涌而至都在参观着……
五个人坐进一辆出租车,后面的四人挤坐在一起,像是孪生四兄弟一般的亲切。暖风拂面,经过水流冲积过的河床时,似乎看到远道慕名而来的僧人们在驻足休憩,有的喝水有的擦汗和有的和我们打着招呼,脸上还带着或疲惫或满足或谦虚的微笑;我在拥挤的车里费劲的伸出手虔诚的双手合十口念“阿弥托福”,算是对出家人的回敬。
佛教信仰文化的神秘,莫高窟的魅力使我不能再去多想,马上就会见面的激动会让我呼吸开始困难,我担心还没去之前就晕倒在车上。为了缓解激动紧张的情绪,一致表决先去一个西汉王侯的墓葬看看,缓解一下向往神秘的激动情绪。小时候我就对地下的世界有着很深的好奇,感觉比海洋深处还要多几分神秘,一路走一路看,顺着沙石,戈壁,现在的坟墓也出现在眼前,还有坟墓边上的破烂衣服;挤在后面一时间还是感觉到了寒冷,是阴森的寒冷,俗称“阴冷”,莫非“鬼”要上身?
拿着手电筒跟着工作人员走下几十米深的墓穴,看到的一切都是地下神秘,墓穴斜上方有一个传奇的盗洞,类似于今天建筑或是土木专家开采的极具专业色彩的洞,让我再一次对前人的智慧产生敬意,深深的敬意,我双腿并拢,挺胸站直行了一个百分之六十标准的军礼。
4.
第一个导游是个小姑娘,个子高高,很瘦。讲的都是老百姓好奇带有噱头的小故事,还讲到了一尊唐朝大佛像是以武则天为原型修建的,顺便还听着了关于她老人家的绯闻;我发自内心的佩服有些学者和专家,挖空心思的找噱头,居然不怕家丑外扬和历史扭曲。我只顾拿着手电筒自顾自的看着墙上的壁画,第一个进最后一个出,一边疑问赞叹,自言自语:真他妈的好。时间越久壁画越纯熟,越安祥,生命力和魅力越强大。
第二个导游也是个小姑娘,有点邻家小妹妹的阳光与青涩,像初恋情人般的感觉。看得出她是为了工作在工作,也许她很会掩饰内心的激动,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好工作,每天都可以在里面看来看去。她喜欢讲岩洞里壁画上的故事,关于“诚实”“付出不求回报和付出必有回报”的故事,我很喜欢她讲的故事,让我变得像是绘画的人一样明白壁画的内容;如果她是我的女朋友该多好,可以天天给我讲着里面几千年的故事,够一辈子听得了。
第三个导游也是个小姑娘,敦煌莫高窟这里怎么这么多小姑娘,后来终于知道,这里的导游是清一色的小姑娘。让我更加留恋这里了,至少还有这么多姑娘在,石窟门口等待着,等着给你讲古代人的绯闻,讲你喜欢的故事。
敦煌像大漠的翡翠,青翠欲滴;我怀着崇敬与不安的心情一次次的进进出出,似曾相识,时而亲切,时而陌生;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这是另个世界,穿越历史的时代,可以是任何一个时代,与现代隔离的干干净净,谁让中华文明是几千年呢,可我站在这里面无论怎样也想象不到未来世界的样子。
5.
日本战俘在洞窟里被关过,苏联军队在里面驻扎过,古代放牧人在里面待过,他们都曾经生过火,我看到了被烟熏黑的壁画;美国人,英国人来粘过壁画,我看到了破损的墙壁,中国人作为主人在里面住过,修葺过,倒卖过经书文献,有王道士作证。
世人说这里是东方人类文明的博物馆,我来过来,也看过了,曾经担心过,也遗憾过,作为现在的还活着的中国人,一个主人一样的来,客人一样的又走了,记忆与灵魂却一直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诉说着文明和苦难,闪耀着佛光和智慧的戈壁中。
只有故事才会让现实精彩,没有诙谐搞笑的故事看上去像是深灰色的天空,精美陈旧的壁画面前我看的仔细,观的认真。角落里“XX到此游一游”一行字,让我恍然大悟,现在的国人也在完善着壁画的内容,在黑暗的洞中,认真的雕刻并书写着当代的人文历史,以后的子子孙孙也会看到;真心的佩服这个人的胆略,真心得想把这个刻字的人拖出去再教育半年时间。
日夜向往的地方到了之后总归会有无限的遗憾和满足,想了几十年却只见了几个小时,那震惊人类的恢弘,又让我感到莫大的满足,好的东西不怕期盼与等待;见到之后就知道,值的,很是值得。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二王的诗,足以勾起我对四季和友谊的向往。走在着古老的州市里,我们关注着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石头, 在“博士”的引导下,马脸,藏獒掀起了寻宝的热情,在敦煌的夜市里,我们来回穿梭,不厌其烦的和商贩们砍价,不停地恭维与调侃,开心的像是小学生放寒假的第一天。回到“阳关大酒店”,像开秘密会议一样到一个房间里再把淘来的东西仔细比一比,抽着甘肃的烟,一遍一遍的看来看去,忘记了劳累,忽略了时间。夜深了,夜已经很深了。
6.
我痛恨早起,在舒服的房间里舒适的床上更是痛恨它;在靓丽风景的诱惑下,我一次次和自己心里的懒惰谈判,要比太阳早起床,只因大伙一致决定要登上“鸣沙山”看日出。
我没有听到沙的鸣叫声,真切的劳累让我忽略了沙的鸣叫声;“付出就有回报”这句话在这里又一次应验了,虽然它不一定一直是对的。
爬沙山,那高高的沙山,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渺小,天亮之后才恍然发现那是一种欺骗;爬过的定不会忘记,那不是一般的累,那是难以忘记的一种累。呼吸中伴有血腥的味道,还好‘鲨鱼’不在沙里游,似乎感到生命正一点点消逝。黑的空中几颗星星特别耀眼,我们又是一字排开向着看似不高的山上出发,向那条看似轻松没有印记的路上出发;二分之一的路程是在意志力的操控下,双脚双手并用爬过的,后面看不到人走过的痕迹。
这时动物的本能又奇迹的重现,我不怀疑人是爬行动物进化而来的,这一刻我更坚信了这种想法。带着急促深沉的呼吸声,颤抖的双脚在天未亮之前爬到了高处,可好胜心和好奇心却促使着自己一定要到最高处,总觉得最高的地方看日出才是正宗的日出,其他的都是“水货日出”。
当我带着二分之一的生命爬到山顶的时候,博士,藏獒和春哥已经相互依偎着坐在那里开始休息并等待日出了,有一种辛苦之后等待收货的满足表情。只有马脸哥还在我身后坚持,我由衷的向他爬来的方向行了“注目礼”,他的痔疮已经发病一周了,拖着病体还要把爬山还要欣赏日出,这是何等的毅力和气魄,是对大自然之美多么高的礼赞,也值得全人类那些渴望美和向往美的人向他敬礼,这是对自然美的奉献精神,人类追求的世界大一统精神也不过如此吧。
我带着眼睛和大脑,把这风光存储;所经历的一切像梦一样,随着生命闪现;我相信人有前世与后世,今生所见一切无非也是属于前世与后世,像梦一样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穿梭,并一直忙碌不停,睡眠让记忆的触角变得迟钝,让灵魂的湖泊开始平静,只有梦还在不停地奔跑。
西北边陲的天空下,让我畅快并自由的呼吸着,车站里我看到了熙熙攘攘的背包客,男女老少,第一次让我感觉到这儿天空中的风有自由狂野的味道。
爬山很累,起床也早,吃得饱,沙很多水又少;出租司机不打表,我问为什么?说是:习惯。所有的特色菜,地方小吃都被我们像遇到仇人一般彻底消灭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嘛。“李广杏干”作为地方特产被马脸哥带回了申城,博士带着几千元淘来的一堆石头开心的坐车回了京城,我承认:他看到石头激动的表情是很夸张。
那一晚还因为一串佛珠引发了一个和尚的爱情故事。记忆就像石头上刻的字一般,久久不能抹平;坐在“过路人”咖啡店里,望着窗外,喝着茶,听着音乐,开始梳理难以一时表述的心情。
我无暇顾及路人,总感觉这边是另一个世界。敦煌多么辉煌的名字,它的辉煌都深埋在黄沙戈壁之中,只因他的历史,只因他的虔诚,我的心一直留在了这里。
延伸阅读:旅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