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选自 变态与物化:石田彻也的“变形记”
如果要问给我大学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人,并不是喜欢裸睡和梦游偶尔还往下掉内裤的上铺,也不是想象着一群人站成一排打灰机将高蛋白射到油锅里的室委书记,更不是那些也顺应潮流穿着齐胸开领衣齐B小短裙的假装熟人甲乙丙,而是我每每夜静难寐时还“陪我看星星”的陌生人。
他也要毕业了,我多想真正地认识他一下。关于他的事迹,得从那个黑色可怖的考试周说起。
时光倒流到我的大二下,那时候我还亲自看书备考,因为怕挂科,最后的那个月不得不进行废寝忘食的重点范围突破战。图书馆人满为患,所以只能去我们的主教学楼,开始那几天我比较喜欢去三四楼,主要是不想爬太高浪费体力。后来,三四楼的教室总是被一些情侣霸占,他们进去后就关上门,不知道在干些嘛。当然如果结合我的经历的话,或许也能猜测一二。某一次我白天把书拿去后,晚上因为有人请吃饭就没去成,差不多九点半我去拿书,教室的灯关了,也许是烈酒劣酒壮胆,我一脚就把门踹开了。就在那一刻,哪怕我当时是晕晕的,我也能看到一双男女童鞋坐呈男下女上的姿势,或许没有脱裤子,因为是在教室。但是男童鞋的手已经伸进女童鞋的衣服,借着流火六月特有的朦胧,他摸的部位应该不只是隔着衣服而已。
当然,这个“际遇”和我要说的后话毫无关系,说它不是为了占篇幅也不是为了设噱头,只是如果没有这个经历,我应该就不会去七楼的教室了。连续去了七楼几次,才听到一个谣言:七楼的某一教室经常有人大声念诗,关门的时候保卫轰都轰不走。后来又听说,他会开锁,有时候一个人去有钢琴的教室弹琴,完了就躺在里面睡觉。
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太在意,只当他们是吓唬我。直到有一次有幸(其实也是不幸)陪领导吃饭,就在杯盘即将狼藉之际,领导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说:“刚刚接到保卫处的电话,我们的办公室失窃了。”
当大家脚步蹁跹赶到七楼办公室的时候,门锁被撬了,盘查之后发现丢了一台显示器。第一嫌疑人自然是那个喜欢一个人念诗也会开锁还经常在七楼教室的怪人,通过保卫处大家找到了他,他也敢做敢认。不过他的回答却让人有多少副眼镜都不够跌,“这有什么,我刚好差一台显示器而已”。后来我们每每和那个失窃的老师开玩笑,总喜欢说“老师,我鼠标和键盘都有了,就差一台主机一台显示器,你给我们吧”。
也是从那以后,我们才知道他就住我们对面那栋楼,不过他的室友都被吓跑了,周围寝室的能搬的也搬走了。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会站在阳台观察他,他经常一边跳舞一边读英语,或者朗读食指的那首《相信未来》。也许他发现有人在观察他,于是用报纸把窗户封了起来。后来不知道他在哪里弄了一个闹钟(应该是有顺指针逆指针那种),午休时间和熄灯之后他就把闹钟开着,滴滴滴一直不停,音量也是最大化。连续了半个多月,不管周围的人怎么骂他,他也一如既往,当然这期间声音也会有偶尔小下去的时候,不过马上又大声起来,原来他在换电池。
终于,我的一个室友受不了去找他理论,室友回来时的描述让我们彻底折服。他把寝室的灯砸了,自己接楼道声控灯的线路,弄了一个灯光微弱的小灯泡。他把所有的床都放成横的,把门抵住,只留一个够自己斜着身子走动得了的缝隙,门上贴着一张纸条:请勿敲此门,否则你会后悔的。
后来,大家也不管他的闹钟了,已经了习惯那种声音,也许是因为没人再骂他,他可能不好受了,于是就改用音响放歌,单曲循环《死了都要爱》或《我可以》,夜夜达五更。终于又有人受不了了,某一晚凌晨一点过他还和往常一样放歌,我们这栋的奇数面的兄弟都跑到阳台上,骂他妈骂了半个多小时,他依旧无动于衷。直到惊动了保卫处,保卫处的人亲自去了他的寝室,但是寝室门被三四张双人床顶着,进不去,保卫处的人无招,只能劝大多数人继续忍受。
再后来,我搬出了寝室,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我偶尔回寝室睡一两晚,他依旧“我可以,陪你一起看星星”“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当我再次观察他的时候,不禁扑哧一笑,他不知道在哪弄了一张广告海报,剪一些丝丝缕缕的纸条贴在海报的下端,悬挂在晾衣服的竿子上,又弄了一台电风扇,不停的吹那张海报,依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又一月后,他把寝室里的衣柜推到阳台上,在对着我们这一栋的那面装上镜子,当太阳落到他的阳台,光就会反射到我们这栋来。这些天,他把柜子弄了两个孔,夜里放一盏台灯,灯光透过孔射出来,乍一看像极了发夜光的狼眼。
前天晚上,他又放歌了,《死了都要爱》。临近毕业,我们这栋的兄弟都很闲,于是就和他互动了一下,开始时间是凌晨一点一刻。只听见有人说了一句“傻逼,你妈又寂寞了吗?”之后就有人往他的寝室扔啤酒瓶,再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大家越扔越尽兴,有鼓掌的,有骂娘的,还有人提供弹药,“我们寝室有三十百个啤酒瓶,不够的话过来拿”。他怕别人扔不准,于是打开手电筒为扔的人指引。直到我们这栋的宿管阿姨起来制止,并有一不明身份的男人对扔瓶子的破口大骂,骂完后开车走了。据知情人士透露,那个男人或许是宿管阿姨的老公,估计开车过来嘿咻,结果被吵醒才会那般生气,至于为什么砸了半个多小时的瓶子才醒,或许是之前恋战太累睡太沉。
昨天中午,我室友给我送完档案袋回寝室,遇到面目狰狞的他提着菜刀来到我们这栋砍门,楼道的门差不多就砍穿了,好多人都被吓到了,他是要报前一晚的仇。后来又有传言,他前一晚凌晨三点过就出了宿舍楼,门关着他直接把锁撬了,只是连夜去买刀没买到。
最沸沸扬扬的传言是,他曾经是生物工程学的拔尖人才,英语四六级已过,是国家奖学金的获得者。而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他的毕业论文写些什么,答辩有没有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