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思思的一封短信

都怪我几年之前在初中或者高中深受“江南”一类词的熏陶,导致我一直很觉得江南是文人雅士该生活的地方。直到你在无锡给我打电话嗫嚅着说“我想你了”,我终于完全忘了所谓江南曾经对我的诱惑,心里埋怨着江南的不好来。

还记得那个寒假么,还记得我给你写的那首诗么。

双齿紧闭垂玲目,笑靥微含融春江。

鬓发遮肤吹弹破,凤浴出池体自香。

鸳缠鸯绕魂欲走,蜻蜓点水魄被夺。

人生难得良宵刻,纵与千金谁能得。

当那天晚上我们从电玩城里出来,当经过那个楼洞时,当我们并肩走着却都放满了脚步时,当走到一半我突然拉住你的胳膊说我想亲你时,当你低着头抿着嘴接受我最真诚的嘴唇的致意时,仿佛时间都凝结在那一刻,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感觉,就像是重生。而你知道么,自那以后,我的生活——我自以为带有诗人般忧伤的生活——的罩幕被你的爱撕裂了一个大口子,使得更多的阳光可以照进来,驱赶寒冬。

我得说,你像众多男孩心中的天使们一样,给你所救助的灵魂蒙恩。这似乎就注定要牵扯不断,就像十年前我认识你时就注定的那样,我们各自要欠对方一笔债:因为这十年里我没有一直看着你成长,而你也没有总在我的青春里出席。然后要用不断的牵扯和缠绕的柔肠绕过重重时间和距离上的障碍——当然,还有未来要面对的来自社会和那些大眼怪们的所谓的“为我们好”的论调。

钱钟书和杨绛先生的爱情故事让你深深的觉得爱情只有四个字:珍惜和心疼。这是你看完他们的传记之后说的感受。我也向往那种爱情,两个人相互欣赏,相互包容,相互扶持。这应该算是知识分子心中的理想了吧。可是这也无形中给了我一些压力,因为我不是钱钟书,你也不是杨绛。我们只是千千万万向往那种爱情的众生中普通的一员。我虽然傲物,却不能称得恃才;你虽然懂事,却难比知书达理。我们都在假装或者更准确一点叫模仿前辈的气质去相爱。其实并不能相比。可我知道,那种对文学作品中纯粹爱情的疯狂向往确是你我心中难以割舍的。而这种爱情,也是每一个没有完全被这个世俗的社会同化的良知者所向往的。我只希望我们能走完这一辈子,不求同日化骨,只要梦里露笑。

你知道么,你跟你老爸摊牌我的存在时我其实是很担心的。那个老男人生怕她的女儿在他不在的后半生中受一点委屈,所以即便知道了我是你的男朋友也没发表一丁点意见。而我则是一心想把你从那个老男人的手中抢过来,即便我现在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酸书生。两个男人之间的没有硝烟的斗争就这样开始了。可我又能拿什么打败他呢?他有着大过天的父爱,他能对你发指令,他能给你——至少是现在——很安逸的生活。我呢,空有一颗壮志的心,和一个我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未来。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你和我都知道他是个老财主,我确是潜力股——至少你和我在目前来看都有理由相信。真正让我头疼的是,都说父亲是女儿上辈子的情人,万一我这个老情敌真不肯放你走我该如何是好呢?

我知道你是了解我的,你一定知道我是带着有点邪恶要的笑容写完这一段的。要是你在我身边的话,你一定会笑骂着捏着我的胳膊说“不许戏谑我老爹”一类的话。我只要你明白,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自信的,因为你说过,自信的男人最迷人。

我比你大十个月,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是比你先学会说话。而我也恰恰是用了这早出的十个月的说话优势把你哄骗到手的。偶尔我还会自己好好的咱们一下自己高明的手段。当然,我可以保证我是爱你的并且将永远爱下去。哪怕有一天我们之间的感情变成亲情。你还记得么,我说过我不怕七年之痒了,因为在我认识你的十年里,我们虽然不是恋人,所然没牵着你的手,但却一直进行着从未间断的灵魂间的交流。痒就让它痒吧,你一个平底锅或者搓衣板就会解决问题的。

巴金是一个很伟大的作家,然而与我而言,他却是一个让我崇敬的老人。年轻时受了很多苦,晚年以一个普通亲历者的身份反思过去。比他小十三岁的老伴去世后,他曾两次撰文怀念先走的人,言真意切。我每次看到他为夫人写的悼文时,都会感觉一股积郁之气从腹中涌起,直到咽喉。如食饭团,难以咽下。然后我就会想到你,我的女孩,经年之后,我是否也会看着你的照片两眼发呆呢?然而这的确又是一件不好说和说不好的事,毕竟这世界变数太多,况且即便真的坚持到了需要相互搀扶的年龄,谁先撒手人寰也不是定数。

今年的薰衣草还会照常盛开,不管是中午暖暖的阳光还是镶了金边的夕阳都会把这世间的灵物照的优雅迷人。芳香依旧吧,不会因为某个人的钟爱而永恒,却永远温文尔雅着自己。我的薰衣草,你开的好么?我不在的日子里,照顾好自己。

生活像是一部慢放的电影,眨眼间精彩或高潮便会过去,只剩下平淡在每一个主角心中慢慢的煎熬。你知道,牛郎织女每年只能见上一面,然后便匆匆含泪离别;你知道,仲卿和兰芝异地分别,待到仲卿回家时,兰芝已经离开了那个起点;你也知道,异地恋很苦。可是既然坚持下来了,就尽最大的努力走完这个圈。

此刻,我带着眼睛,将目光投向窗外。太阳依旧是那么大,就像我二十几年前刚认识她时那样。我已不记得她是不时曾经也把光辉洒向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闭着的眼睛上,但是我分明感受到了,她现在照着我,带给我世界上最甜蜜的困倦与睡意。

亲爱的,我的心你都懂,那就写到这里吧,我要趁着这太阳抚摸的感觉去伏案小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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