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与买房

刚毕业的时候,大约因为当时工资低的缘故,不得不和几个臭味并不相投的人合租房子。为了近一步地节约开支,大家轮流做饭,但是很快就有一堆的问题出来。难调的不只是众口,还有各人的脾性。不得已,我和大B迅速地搬出来合租。那个时候单身年轻,有用不完的劲和说不完的话,倒是有些害怕孤灯独对的时光,用一本书的书名很贴切地形容那时的状态:喧嚣与骚动。

我的第二份工作还算是四平八稳,我由郑州的西区迁到大北郊,那里偏僻,商店饭店都稀少,但是房租便宜。我去的时间是冬天,赶上一场大雪,我和朋友傍晚想喝碗羊汤暖身,就要踏着积雪冒着严寒走一小段路。我熬了两年的青春时光,比较庆幸的是,在这里结识了几个关系不错至今仍有联系的朋友。其中一个是老郭,他是河北人,家在河北边界,与河南仅仅是一河之隔,他最终娶了一位河对岸的老婆。大概就是我离职不久,他突然四处筹钱,后来知道他买了一个小产权的房,一次性付清,120多平,不到二十万。我当时是挺为他捏一把汗的,觉得这个小产权充满变数,而他倒是十分坦然。外地工作两年之后回来简单装修,迅速地带着老婆孩子住了进去,结束租房历史。再一个就是老余,他家是荥阳的,也算是郑州人,平时坐公交回家也是一个小时的车。那天他说买了二手房,熟人的房子,是朋友急用钱,极低价卖的。听身边的朋友说买房,都是都是有喜也有痛,听他当时的语气,倒有些朋友硬塞给他的意思。

在同学里头,大B第一个买房,刚毕业就提上了日程,中间出了不少状况,他源源不断地为房砸钱却看不到预期中的房子,一度磨刀霍霍向开发商。两年后刘庆也加入了买房的队伍,他当时买了一个小复式,楼上楼下加在一起大概六十平方的样子,西三环和西四环之间,对于在郑州来说,这已经是很偏僻的了。 我没想过买房,总觉得这是很久远的事情。况且成为房奴,房贷如每月一刀的切腹之痛,要长达二三十年之久,真是傻冒一个。身边朋友却不停地一遍遍地肉痛似的宣读房价新闻:唉,房价又涨了。

朋友们慢慢一个个地走进了婚姻,随着呱呱落地的不只有孩子,还有账单。婚前很多人会想,等结了婚,是两个人挣钱,经济的压力就会缓解很多,却忽略了不只是两个人花钱的事实。等有了家庭,房子的重要性顿时显现了出来,而晚买房的朋友渐渐觉得早买房朋友的精明之处。刘庆在他乔迁新居的庆祝时跟我说,早点买房,也不过是难过一时,咬咬牙就过去了,等将来,咬牙也难过。这固然是实话,但我知道他当初咬牙还有另外一层,他曾经的恋人——现在的夫人——阿庆嫂,跟他马拉松似的爱情长跑,一直不提结婚。因为结婚条件是:不买房,不结婚。房子是婚姻之痛,刘庆是家里的独子,平安无碍地度过。而被我们称作老大的同学弟兄两个,在老院里结婚,新婚妻子结婚不久就垂询新居筹建之日。老大回答一句缓缓,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孤枕难眠的夜晚。

对于房子,朋友们却是各有各的算盘。家庭有钱工作也不错的克彬,在老家鹤壁盖了房,听他说是相当豪华,郑州这边只准备租房度日。小B则觉得郑州买房顶不住压力,盖房又不能升值,在老家信阳买了房,这让他现在后悔不迭,这个房子每月都耗着他的钱,他却无法居住,好像花钱养的女人却无法亲近,让他煎熬得相当难受。而豪杰却回到老家三门峡去找工作,去年干脆左拼右凑地买了个二手房,他和我们大家都不同,别人买房盖房是为结婚,他买房是为找女朋友。

而我们这些没房的人,大多住在都市村庄里。当初那个喝羊汤的村庄,现在凌晨两点依然灯火辉煌,卖羊汤的人早已经不知何处去,不知道是不是房租已经比当年上涨了四五倍的缘故。前些年我回了一趟学校,周围都有了大动作,巨大的广告牌气势恢宏地宣布要有新的楼盘出世,附近我曾住过的都市村庄,只剩下残砖断瓦,当初住在这里的朋友,有钱的买房,没钱的搬迁至偏远的都市村庄。伴随着村庄的人愈来愈多,租金也是水涨船高,有的人接受不了,搬到偏远的地方,而留下来的人不停地付着持续上涨的房租。可能某一天,这里又要拆迁,开发成新的楼盘,想住下去,只有买房。没钱没房的人如波浪一样被赶到最边沿,不停地为新的地方输液,待这个新地址蓄满了力量,然后重新搬迁。这里不是家,曾经的老家却不是那么容易回去的,然后就上演着一次次的搬家,永远做着城市的边民。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房已经占据我心里一个不小的位置,房价飙升,我也心惊,然后肉痛地报告给众人,然后大家集体肉痛。听到哪个朋友买房了,我舔舔干裂的嘴唇,腹中泛出一股酸酸的味道。一天我跟老婆说,不如我们回家盖房,养个什么度余生算了。老婆泼过冷水一盆,盖房不花钱,养东西不花钱。

我最近又有了新愁,房东不准备再跟我续签租房合同,限期两个月内搬出,这是我去年花了大力气租到的房,如今又要换,望着满屋的东西,想着广州的温度已经达到了35度,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前几日好友赵伟搬家,累得七死八活,在微博上撂下狠话:买房之前,谁再搬家谁是猪。很快他就打电话给我,怂恿我买房,说做个邻居,岂不美哉。 我心想,我哪里是不想做邻居,只是做邻居要花大价钱啊。

对于我们这些无产者来说,搬家沉重,买房沉痛,搬家流汗,买房流血。没钱买房的人,大多居无定所,像蒲公英一样,风吹到那里就在那里落脚。想想我们每天都要把大把的钱塞到房东的腰包里,终于有一要塞到地产老板的腰包里。就这样耗过大半生,生活中的笑与泪,原来很多都藏在搬家与买房里。

人生何其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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