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坐在电视前面,看着里面乱七八糟的新闻,和对学生各种人道的关爱和礼让;今天是高考的日子,高考的第一天,学生们在里面聚精会神地答题,家长们在外面焦急地等待。我起床一会了,睡觉睡得腰酸背痛;碰到高考的日子的我还是会感慨一下,做高考学生的那些日子苦闷加乏味,奇怪的是过后却是怀念和留恋。
我深知高考在中国目前形势下的重大意义,并为此体会着那些感动,对知识的追求是那么的可贵,那一段时光紧接着变成了回忆或有些青涩或伴随着迷茫,回味起依旧美好。一九七七年第一次恢复高考,是在冬天举行的,那没有黑色,那只有盛会。那是人对知识的强烈渴望,残缺的知识使他们成了现在社会的中坚力量。那一年全国考卷高考作文题目是《难忘的一天》,有人写入团的那一天,有人写入党的那一天,有人写周总理去世在长安街被送别的那一天……没有人写恢复高考愿望实现的这一天,也没有人写父母在文革中被批斗致惨死的那一天,那个时代只要是活着的每一天都应该是很难忘的。
时间就匆匆的过了三十几年,像流水,像微风吹过的晌午街道,像是眨眼做了一个梦,匆匆的就过了,没有人管他难忘不难忘。高考在中国被赋予得过于严肃了,他们把高考当做进入社会的第一课了,好听一点叫“年轻的战场”,让学生从这一刻起长大,这一刻起就要领略严酷,残虐的现实社会,让学生体会表面的公正,因为你哪怕只差半分都不行,零点五分就断定你这个人“不行”,是劣等生,不是人才,只是无用的庸才,因为这是高考,这是严肃的盛会,全国人举家喜怒哀乐的一次集会。
让我说,其实大可不必的。
从零三年开始,盛会般的时刻莫名其妙的由七月来到了黑色的六月,做决定的人希望被戴上人道的光环,想让黑色变得不再那么黑。很有幸,我黑色的六月和七月都经历过,没有感觉什么大的不同。从我的记忆中就是一年一度的日子,可隆重程度远比一年一度的其他节日,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人的最关键时刻,一生大部分人只有一次。而且是把这次机会看作是改变命运和光宗耀祖的开始。
其实大可不必的;只要是高考,这种制度和形势下,不管几月都会让这个时间变成黑色;遗憾的是做决定的人并没有戴上人道的光环,遗憾的是高考提前到来,备考的时间平等的都在缩短,开心的是大伙暑假多了一个月的时间。只要每时每刻保持一颗“平常心”就很难得了。
人组成世界,之后分三六九等,划分规则,以至于永葆自身优势。这是体制内外的差异,这里到处充满差异性,莘莘学子严肃努力地要跨进体制教育之内,并引以为荣,我也这么做了。殊不知,从九九年开始扩招,到如今大学的生源不能满足大学的需求,其实就是多年前的农业“大跃进”。
十几年前的七月的那一天,父亲为了关注儿子的高考,顶着炎炎烈日来到了我的寝室;看到满寝室楼的男生光着屁股来回穿梭,每个人的表情像是穿着体面地衣服一样的自然镇定。父亲也参加过高考,也做过学生,当过老师;可从没有看到这样的画面,一边上楼一遍说:这太不像话了,这太不像话了。时间像是锋利的刀,把过去的时间轻易地削掉了;更像是一把坚固的锉,把记忆渐渐地磨平并雕琢着。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高考,那炎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像是一定给这些人给这些事一点颜色瞧瞧,毕竟太阳不关注高考,即使高考的日子太阳也不希望被忽视。那时候只想着考完,好好玩,却没有时间计划具体怎么玩,可只要不看书,不上自习,不做那实在无聊的大捆大捆的试题就是最好的放松与休息了。那时教育已经开始进入市场经济了,一切自理,这个一切“自理”,在我读大学和毕业后更加明确地体会到它的具体精髓了。
我在考场外看到了现在都难以忘记的焦急表情,这些表情直接描述着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之后的多少年我也看到了类似的痛苦焦急表情,一点也没变,那是中国家长面对考生特有的表情,嘴里说着无所谓,心里装了“一座山”。家长对孩子寄予的希望太多,无论是七月还是六月,那都必须是黑色的,伸手不见五指,还要有一种小心翼翼要窒息的沉闷。
2.
这个中午十二点不到,我看到上海的高考的作文题是:根据“心灵的微光”为主题的一段材料,自拟题目。多么熟悉的格式,只是阳刚,灿烂,难忘,变化成了心灵的微光;教育学生的那些“老爷和大人们”,真的有人去关注学生“心灵的微光”吗?他们需要的可能不是这等窒息的黑色,所有的人道,帮助,重视都无非加重了他们心灵的负担。
就保持一颗平常心吧,该怎么做就这么做,因为这天过后,日子还是一样的,哪怕你落榜,哪怕你题名……
我想说的是,做学生不容易,特别是做高考的学生,特别是在我们中国做一个正在高考的学生。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押赴刑场的死刑犯,无怪乎这是对教育文化的一种中国式宗教传承。我坐在电脑前面,似乎看到了那孱弱的微表情,那隐藏在笑脸之下的担心,那想问又不敢问的掩饰,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人迎上去,他们在一起的短暂休息时间变得无比无比的漫长。
他们看似关注,实则是输送着压力;在中国高考不是仅有这一次,他们被灌输的压力已经根深蒂固,在没有高考的日子里,他们不止一次的演习着,目睹着上一届上上届,目睹着教育对孩子的一边摧残一边盲目的关爱和鼓励,孩子看到的只能是“微光”,因为这六月实在是太黑暗。
外面有些闷热,温度在二十七八度,可只要到了考场上,这都不算是什么。经历过高考的人心里都清楚,有些担心只是旁观者的关心。那首先要谢谢,亲人和朋友老师的关心,其实大可不必,十多年前,我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一张熟悉亲切的脸,我顿时觉得和往常一样,中午该吃什么吃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谢谢那些没有出现的亲人的脸。
后来父亲说他去了,不过是去早了。
歌词中:平凡的人给我最多感动。人为了梦想去努力,那追的过程是最美丽。自诩的美丽是一种安慰,每个人的最后都是面对死亡,可那死亡并不可怕,因为我们走向终点的过程是那么的灿烂多姿,虽也有不满,牢骚,苦难,可这些都是真实的。每次听到父辈说那目睹的政治风暴,都是张大嘴巴以示吃惊怀疑,想象不到是何种的乱世,这之下多少英灵难瞑目,逝者已远离。世界是我们的世界也是属于未来的世界,逝去的那些历史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像现在的上海再也回不到十里洋场的场面,再也没有那个时代的真正贵族。
有些事情是大可不必的,能有一颗“平常心”是最重要的,无论时间多久远,心中远处那火光会一直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