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诀别(二)

对于生老病死的看法,智者告诉人们,死亡是灵魂得到的解脱,在人生经历过苦难、悲伤、萧条和绝望之后到另一个极乐世界,那里的幸福和欢乐如同森林中的落叶。不可否认这只是乐观主义者的臆想,但是人们愿意这样想,把离别的痛苦很自然的嫁接到不可思议的灵魂上,而肉体,将长久地被封存到这个苦难世界的最黑暗处。晓曼老师生病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我们这批学生中掀起轩然大波。可也只是个波浪而已,对于扬帆万里的舰船来说,这波浪恐怕实在是微不足道的。他们的情绪就像是一片风吹过的草地,风吹时,后面的草穗被风压低了头,前面的草又被后面的草穗压着,一层一层,看起来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墙。风过去了,原本低着的草又高傲地昂起了头。

可能是很不恰当的比喻,也实在是想不出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晓曼老师生病了,不治之症……”“啊?怎么会呢?什么病?”“淋巴癌,晚期……”“真的吗?怎么会这样呢……那么好的一位老师、我以前可是最喜欢她的课呢!”这就算是过去了。之后便大肆地转发晓曼老师的诀别诗,满世界飞舞,像病毒一样在各处传播。

一点都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我还在想晓曼老师给我们上课时的情形;只是我还在想放学时她走在路上时的身影;只是我还在想她在上课堂上读我写的爱情诗时的表情……在我们一生中允许见证多少次生与死的别离?要是可以活到八十岁……我颤颤巍巍的手指几乎无法算出如此沉重、庞大的数字。要是把它当作大学的一门选修课,大概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高分毕业了,而自己百感交集。

为什么生活要如此辛劳让人疲惫不堪?看过余华的《活着》之后更觉得痛彻心扉。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段话是家珍病重,自知时日无多时对富贵说的话:“我不想死,我想能天天都看见你们”.不想死,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的亲人,只是怕死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余华在书中写道:“活着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失去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人们的责任。”责任,是活着的意义,也许生命有些事你无法预料,无法改变,但是更多的是需要你去负责,去担当。因此不论活着多么痛苦,你都要活下去,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活着这件事本身也是你的责任。

可是晓曼老师没有告诉我生活的这般模样,她只是告诉我们要勇敢些,带着一双发现美的眼睛。现在,我大抵明白了那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的另一番含义了。大概这也是晓曼老师的眼睛高度近视却又不喜欢戴眼镜的缘故吧,总能在朦胧的世界里发现美好之处。她告诉我的们说物质的享受只限于肉体,精神上的满足才能净化心灵,肉体不能长存,但是精神是永恒的。

我相信她的灵魂是纯净的,就像高山之巅的白雪;像茫茫沙漠之中的一弯甘泉;像浩瀚宇宙里的一颗星辰。

我尊敬她并信奉她讲过的关于生命的每一句话,她用最平凡、朴实、真切的词语来为我们描绘自己眼里的世界,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华丽和浮躁。似乎早就开始的生命的旅程直到那一刻才正真感受到,就像有一天我突然想到,“哦,我已经22了”,后知后觉的我对年少无知的后悔莫及,要是当初听两节课该多好啊,可终究是过去了。和晓曼老师短暂的通话之后,她告诉我们说她很好,目前正在化疗。这又让我想起忍着病痛给我们上课时面目苍黄的痛苦表情。其实每个人都害怕这样的情形,害怕突然听到的坏消息,之后还要冷静地质问自己,“我能做些什么?在剩下的日子里……”我几乎没有接触过死亡,除了几位无关紧要的亲戚,不痛不痒,未知未觉便也就过去了。到了二十岁以后,感觉不是自己长大了,而是老了,是苍老。说道苍老,大概稍微年长的人都会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都说自己老,二十岁老个屁!不是无病呻吟是什么?!

也学是对的,可是有一天父母一本正经地跟你商量家里的大小事情;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莫莫去世了;有一天你漫步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来人往,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的时候,那一瞬间,就突然觉得自己老了,时间像过去了五十年、一百年,感觉自己历经了好多事,讲过了好多故事,看过了人群中一幅幅麻木不仁的表情以及一张张谄媚的嘴脸,仿佛世界很大,大得自己走在人群中都找不见,又仿佛世界很小,小得都没有一处容身之所。

可是我们不能因此而四处流浪,晓曼老师教会我们勇敢和坚强是有原因的。纷纷扰扰的社会,学业、爱情、友情、事业、理想、婚姻、家庭……这之中总有东西会令我们迷路。如果记不住伟人的警世名言,那就想想晓曼老师吧,她是启明星,是在黑夜里的第一盏明灯,伴我度过漫漫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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