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随想漫谈

我高二那会儿,的确是有了不少收获。至少是在收获生日礼物方面——那个夏天我第一次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请同学吃饭,也照例,在饭桌上收到了许多朋友送来的礼物。这似乎是中国的一个老传统——请客吃饭,然后接受回礼。坦白的说,当一下子面对那么多的礼物,的确有些眼花缭乱,你知道的,就像刘姥姥上大观园一样,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心里一边盘算着收到的礼物能否与请客吃饭的开支相抵,一面还要考虑着“客人们”是否吃的满意。所以在及其纠结的心情下我度过了那次生日。后来再想起来的时候,只是心里好笑。毕竟可能在我人生中,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第一次一大群朋友(以超过五个人为标准吧)给我过生日。

只是一年后的那个夏天,再也没有过生日的心情了。高考一败涂地,永远的与我心中那个模糊的高校无缘了。尽管我不知道那个学校好在哪,尽管那时我甚至不知道大学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在用***垫捂住脸咬牙抽泣了十几分钟后,便以一个我自认很洒脱的语气对我妈说,“没什么,去哪都一样”。然后在那个“六月份的尾巴是巨蟹座”的光景,在记忆中丝毫没有位置的一天生日便平静而又无聊的度过了。那个季节蝴蝶在香花上打瞌睡,蚂蚁也歇了脚,况且那样的日子再没有了喜庆的心情。

在我还在课堂里听初中思想品德课那会儿,我对那些连自己生日都不重视的人的确持过鄙视的态度。那是一个人最重要的日子呀,除了过年,除了考了好成绩,还有什么能比过生日更能作为宰父母一下的筹码呢?所以直到高中之前,我还总是会在生日到来的前一个月时间就开始琢磨——应该以一种怎样婉转的方式和一副伪装好的嘴脸得到草莓味的奶油或是一把仿五四式的玩具手枪——我要是知道那枪的出厂价只有几块钱,估计会略微的伤心吧。只是多年以后才觉得当年抓耳挠腮想要的只不过是一种心情——向别人炫耀的资本和被父母重视的感觉。多年以后,再去寻找那种感觉,却总觉得变了味——依然爱吃奶油,只是口味由草莓变成了香草,因为我的她爱喝香草味的奶昔;依然喜欢枪,只是电脑游戏里的逼真的枪械让我对那些孩子玩的模型再也提不起兴趣了。时过境迁,心态也在变了。

后来,我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自己的生日不重视了。重视父母的生日,爸爸妈妈会开心,自己也顺其自然的当了孝子;重视朋友的生日,无疑你会成为他们心中的铁哥们;重视爱人的生日,不但增进感情,更能刺激性激素的释放。回过头来看,自己的生日反倒不重要了——十几年抑或是几十年,自己与自己为伴,自言自语,自笑自哭,酸甜苦辣,欢喜忧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何苦非要走形式呢?不如干脆忘了与生日有关的准备,在生日的当天对自己笑笑,然后自言自语一番,对自己说声生日快乐,然后继续做别的事。

不洗澡的人,擦多少香水都无济于事。就像我这种食古不化的人,怎么教育都是这副不开窍的死德性。直到我高中上思想品德课(官方的叫法是思想政治课)那会儿,我依然觉得生日很有代表意义——那时想的是与改善伙食或者从繁忙的学业中忙里偷闲一类的小心思。我很清楚的意识到,这要是拿到文化大革命时,是要被批斗的——小资产阶级作风,利己主义云云。写检讨书是难免得了,弄不好还要拉出去游街。好在这些想法在当时没有被揭露,文革也过去了几十年。况且这都是现在的觉悟了。

后来当我在大学继续学习思想政治的时候,我觉得我突然提高了一个层次——我似乎都能感觉到我的灵魂穿的油光水滑的,梳着一个背头在哲学世界里道貌岸然的穿梭——准确说,我虽然看了一些关于哲学的书,实在是滥竽充数,点缀门面。但确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再去考虑诸如过生日等等琐碎的事。因为哲学就是一个稀里糊涂不食烟火(此处仅供作者批注之用,话说的是很不严禁了,不过供读者泄愤倒是也有功效)的学问,一旦与琐事占了边,自然要让我走火入魔的。然而当我再次从哲学走出来时,我发现我已经不会用辩证的观点去思考这些东西了——要知道,大学讲师教的那些东西只适合考试卷。那就只能用平常人的思维去考虑,所以,我又从一个自封的“文艺青年”变回成了一个普通青年。

普通人就不需要过生日了。家里琐事不断,读书,工作,养家,糊口……不胜其烦的琐事让生日显得没有太大的实用意义(看,我又犯了教条主义,巴金老爷子,您保佑我)。

直到昨晚,icq那头跟我说起我生日礼物的事,我才发现我又要过生日了。有趣得很,人们经常说,又这样,又是我,又来了,又不行,等等等等,言辞中包含着的厌恶感不言而喻。如今,我也用了“又过生日”这样的表述——言过其实,我对生日远没达到厌恶的程度,相反,有人给我过生日,我还是愿意的。只是这生日来的太突然,对于一个没有丝毫企盼的人来说并不能算是一个惊喜。实情是几天之前我便已经知道自己的生日临近,也不知道是长期的精神萎靡还是身体的懒惰,竟让我觉得这生日仿佛是来骚扰我的。

我曾经幻想应该在旅行的途中过一个有纪念意义的生日,怎奈生活不做美。最有机会但是最终还是不了了之的一次是在我大一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本来学校安排的实习实在秦皇岛北戴河,我很兴奋的算了一算,结果却让我从兴奋的高峰坠入谷底——那个实习在我生日以后的一个星期。后来我干脆想,算了,天意如此。

电脑那端也是出于好意,告诉我,“老公,你的生日礼物等我见到你时再给你,告诉你,怕你收不到礼物偷偷难过”。可这话分明就是等同于跟我说“老东西,你这次实习我不去看你了。”——我对剧本的画外音还是很有领悟能力的,不知道这种口吻的转变会不会让一个女孩甜蜜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另类。我本来料想她能过来陪陪我,只是她的突然宣判,让我坠入深海,失望之情,昭然若揭。

在日本,生日被称为“母难日”,见名思意——一个人出生时,母亲付出最多,生子之痛,养子之痛,天地共鉴。所以在生日那天,按照礼俗,日本人会给母亲鞠躬。也就是说,在日本,生日并不是作为一个个人单独的节日来看待多的,是亲情和感恩的一种纽带联系。这就把“生日”从传统的个人纪念日托举到伦理礼俗的高度。我个人觉得,日本的这种做法,还是值得敬佩的。

所以,想到了这里,心情也转向晴朗。大概是从个体小算盘的那个狭隘的圈里跳了出来。不在去计较个人的什么得失,不再对honey究竟来不来耿耿于怀。毕竟,拿“母难日”来说事,是为人不齿的。况且,自己的生日也不重要。又况且,我还是抱着正常过日子的态度收到了提前的生日祝福,这也算是幸福了吧。

大概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临班的一个朋友给我买了一个蛋糕,我抱着蛋糕回到寝室后,几双眼睛已经以一种十分微妙的目光看着我。自然,结局就是他们蓄势待发、眼疾手快——尽管他们将自己的欲望和吃东西时的悲催样掩藏的很好——将我的蛋糕瓜分。后来一个人非常遗憾的告诉我,我很羡慕你过生日还有人给送东西。又诉说他没有祝福,没有生日庆祝一类的悲惨经历。言之凿凿,情真意切,以至于现在回想起那是我的感受是“好玄没哭出来”。

生日这一类的事物,往往融合了太多人的情感世界,所以当情感和数学相遇时,一些没美学效果会被无情打破。按照地球上有60亿人、一年有365天计算,平均在同一天过生日的有1643836个人。

对于一般人而言,生日的深层意义在于让每个个体觉得在每年的一个特定的一天是只属于自己的。但是了上面的数字,是否瞬间感觉失望了很多呢?然而,生日的确有它存在的意义——我以为——生日周期性的到来会让整个世界感到幸福。

我想,我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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