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听,他们说……

(四)

黎小小。17岁。女。高中一年级。

我剪了个很短很短的头发。顶着这颗奇形怪状的头,上学开始变成了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先是很容易神经脆弱的班主任,见到我这颗头的时候,很紧张地盯着我,一脸担忧。

然后是办公室会谈。

小小同学你是不是最近在生活和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了。我摇头。

有什么问题要跟老师说嗬。我点头。

我还是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大家了解一下好吗?我开始想笑,可是还是忍住了。

后来我妈妈来到学校。

这两个神经脆弱的女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把我吓一跳。

妈妈眼睛瞪得很大,问我,你怎么回事,你说你这是想怎样。看得出来她很惊讶,还有不可掩饰的愤怒。

然后我真的想笑了,低着头笑了笑。

她越来越激动,后来甚至哽咽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黎小小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拿眼前这个脆弱的女人怎么办才好。

其实我没想怎么样,只是剪了个很短的头发,那个理发师铲过我的耳边的时候他也快感十足。

就算我变成这样我还是你的女儿还是会伴你左右绝不会抛你而去。

只是冲动之下做了个小决定,绝对没有想过要谋反造乱大不逆。

我还是那个成绩不好不坏平凡并且甘于平凡的黎小小,这样满意了吗?

可是我仍然一言不发,站在那里我开始觉得不自在了。

窗外,天蓝蓝的,夏天的蝉永远朝气蓬勃地叫,却把我们的光阴叫的越来越冗长困乏。

在人群中开始变得很受关注,是件很苦恼的事情。

同学很爱问,回答很困难。老师点人回答问题常常把我当男生。男生会不怀好意地说黎小小你以前干嘛男扮女装。呵呵。

我无所谓。只是,朋友越来越少了,把自己当神经病的人越来越多了,班主任要常常找我做心理辅导,妈妈给我找的无聊培训博士总是把我当问题少女,也都无所谓吗?

靠着栏杆,我喝着冰可乐。同学们结群回家呼唤游耍聊天讲笑嘻嘻哈哈,校园越来越安静。把喝光的可乐罐扔进垃圾桶,哐啷。然后跨上了我的单车。

嗯。

我。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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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Gillven 。28岁。平凡上班族。女。

你知不知道,个子很高,其实也是很寂寞的一件事。

小学,四五年级开始, 慢慢成了班里面最高的女生,甚至比一些男孩子还要高。

最后一排的座位。队伍的最后面。

最后面的心情,常常很孤单。

自习课,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窗外的阳光,安安静静的夏天,和树。

握着笔转着笔咬着笔的A君B君C君。偷偷看漫画的她。看着字条嘻嘻笑的他。和邻座窃窃私语的女生。商量着下课去哪个网吧的男生。

他们都好像很多活动很有趣的样子诶。

他们有没有看昨天播的那个动画呢。

我偶尔抬一下厚厚的眼镜,帮忙递一下纸条,发很长时间的呆。挨到下课的时候与热热闹闹成群结队的同学擦肩而过,迎面打个十分不熟的招呼。

坐在最后一排的日子,安安静静观望别人的青春别人的哀喜别人的绯闻,都是别人的。

那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知道平淡。

后来有一次妈妈问起,怎么都不见你有什么朋友,看别人家很多小孩天天忙聚会,你窝在家不闷噢。

琢磨很久,真是没什么朋友的。

一年高中聚会,踌躇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发现和坐我旁边的女生很投契,聊了很多,以前却没怎么说过话。末了,她跟我说,其实我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孤傲。

孤傲么,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孤傲。或者说,其实只是你们以为我孤傲。

高个子小姐,其实和长颈鹿一样寂寞。都是,寂寞的大动物。

(六)

冼杰楷。31岁。开发部经理。

『老师说,冼杰楷,回去坐好。』

『老师说,冼杰楷,把手背到后面,乖乖听课。』

『老师说,冼杰楷,你给我站到后面去。』

小学要拆了,趁着出差的空儿,进来看看。

围墙斑驳,花坛荒荒的,没有人气的空教学楼。推开旧旧的门,站在教室后头,时光辗转,年少彼端,却恍如昨日。

盯着墙壁,我不知道老师说的反思已过是怎样,然后我继续思。墙角那里两颗蚂蚁在打架,窗外的风吹得我耳朵痒痒的,老师,你再不下课门口的游戏卡片就要卖完了。我还差一张就够一整套了。唉。

下课,踢着石子回家。电视机比妈妈和老爸都更有吸引力。又是煮浓茶,我不爱喝。吃饭的时候,妈妈问我在学校怎样,我说哦,还可以。动画片里的山林妖怪出现了。

妈妈说,老师有打电话到家里说今天全班就你一个人跑出教室说看风景,不听讲噢。我嗯了一声,山林妖怪怎么这么难打败。

小楷你有没有在听妈妈讲话啊,全班同学笑你是傻瓜你知道吗,你听不懂老师讲话的吗?

我抬起头,妈妈肯定是生气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有点害怕,于是只好继续看电视。

老师很头疼,妈妈爸爸很头疼。

其实我也很头疼。全世界觉得你又笨又坏调皮讨厌,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八岁的有一天,妈妈决定和我去看医生。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就是俗说的多动症,稍微减轻了一下罪名。

每次老师和其他家长打电话来投诉的时候,妈妈都会提到这个长长的词。

其实,大概那时的我,只是想要引起大家注意,只是想要朋友。

却没法理解别人,也没法理解自己。

经理,是时候要出发参加下午的会议了。司机在电话里提醒我。

再看一眼那个孤孤单单站在教室后头躁动不安的小男孩,然后,转身,眼睛却不小心红了。

脚下的一只蝉壳,不知道被风干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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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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