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什么时候了,曾看过一篇文章,故事讲得是一个中年男人回老家看望年迈的父亲,晚上父子俩坐在树下乘凉,父亲指着树上的一只鸟问道:“儿子,这是什么?”
“是乌鸦,爸爸。”
“哦”
过了一会儿,父亲又问道:“儿子,这是什么?”
“乌鸦。”
“哦”
过了一会儿,父亲再次提问,这样周而复始,到了第四遍还不知道是第五遍的时候,儿子终于忍无可忍,不耐烦的吼道:“是乌--鸦,乌鸦乌鸦,是乌鸦!,爸爸,你别再烦了好不好?!”
显而易见,这位儿子快要被老父亲气得发狂了。
良久,父亲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笑笑:“儿子,你五岁的时候,问爸爸这是什么,我说了12遍你才记住这是乌鸦……”
当我老了,请像对待孩子一样对我。
当我老了,走不动了,干不了活了,成不了劳动力了,成了吃白饭的了,慢慢的牙齿掉光了,记不得孩子的样子了。连洗澡吃饭都需要你帮忙了,总是重复问你不着调的问题,让你感到厌烦了,也请静下心来,耐心的,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我。
这大概是全天下父母的最大的心愿了。
道理谁都明白,可真正要到做的时候,还是太难。我的奶奶已经86岁,算高龄了,身体还很结实硬朗,但记忆力退化的厉害,开始的时候是忘记洗碗,忘记做菜放盐,慢慢的家人不敢让他洗衣做饭,只让她歇着,中年丧夫的奶奶一个人住在一间房子里,家人也知道她孤独,可没有人敢和她睡觉,因为奶奶半夜会突然醒过来,自己念叨,唱歌,吵得别人睡不着觉,这种症状是在搬家以后才出现的,可能是太孤独了,走在小区里,她会迷路,会找不到回家,分辨不出自己的楼层 ,常常敲错别人家的门,惹来邻居的谩骂,妈妈又要上班又要做饭做家务,还要照顾这样一个老人,实在是心力交瘁,被妈妈狠狠骂过一顿的奶奶,终于学乖了,安静了。
可这种乖和安静,让人松了一口气之余,无奈又怅然。
索性妈妈是奶奶的女儿,而不是奶奶的媳妇。奶奶42岁才生的妈妈,她一生生过10个子女,有因病死的,有养不起送人的,有分开太久感情疏淡的,如今陪在身边的,也仅有妈妈一人而已。
我不知道妈妈哪有这样的耐心,每当奶奶重复三遍问我同一个问题的时候,我就已经要崩溃了,可是妈妈帮她洗澡,带她散步,每天晚上会买她喜欢吃的香芋地瓜丸,帮她清洗永远是脏的裤子,当然也总有不顺利的时候,当妈妈叫奶奶洗澡的时候,她总是重复问,干嘛?妈妈会一遍遍的回复,洗澡!奶奶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是人又不知道跑哪里 了,每到这时候,妈妈就会疲惫的说,真是累啊!
带一个老人,和带一个孩子,天壤地别。
带孩子,孩子有可爱的外表,童言童语只会觉得可爱,哪怕身体再累,心也是甜的。而带一个老人,鸡皮鹤发,或许还总是脏兮兮,身体累的同时,心也累,总是会扪心自问,怎么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可是不管怎么累,怎么痛苦,怎么无奈,妈妈还是耐心的带着奶奶,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她常说,老小孩,老小孩,就是要把她当小孩带呀。
奶奶42岁生的妈妈,老来得子,自是宠爱异常,虽说妈妈总说奶奶年轻时的脾气很不好,她因此吃了奶奶不少苦,可奶奶的背,是她压弯的。
“你奶奶的背,是我压弯的。”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里面蕴含的复杂感情我不懂,我一直以为奶奶是天生驼背,因为有 记忆以来,她的背就是驼的。
“我小时候上学,是坐在奶奶的背上上学的,你奶奶要背着我走很多路,她的背,是被生活,被我,压弯的。所以现在她老了,不管变得怎么脏,怎么不听话,不懂事,让我烦恼,我都要好好对她,哪怕,因此,也压弯了我的背……”
虽然妈妈的背依旧挺直,但我想,也许,她在心里是有那样一个愿望的,等奶奶老的走不动的时候,她是愿意背着她,慢慢的走下去的。
就像背自己的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