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从军记(二十)

(二十)再见,我爱的人们,都要好好的

来到山东的第二天,此刻的我,坐在泰山的脚下,写下小女子从军记的第二十篇。窗外是不断不断的蝉鸣声,昨夜刚刚下过雨,此时天已晴,空气是带着潮湿的溽热。从窗口向外望,小小的方形院落,有点低矮的中式带着红顶的白色墙壁,一条小路,几棵开着粉红花朵的树木,无数葱葱郁郁的绿色。

因为是为数极少的女干部,被优待的安排住在这间招待所。远远看着这里,就如同小时候拿着彩笔最喜欢画的那幅图画:大大的一座山,下面一排小小的平房,曲径通幽,红瓦白墙,花草树木。听上去是很美的画面吧,只是,忽然远离都市的喧嚣与繁华,在这安静深山的角落里,有很多很多的不适应。我称现在的生活叫“返璞归真”,和好朋友通电话,我问她,记不记得《步步惊心》里,当若曦处在对于穿越无法回归时的迷惘中,四爷对她说的话吗,叫做“既来之,则安之”。

毕业,分配,意外却又情理之中的分到这个离家很远又很偏僻的地方,开始的时候觉得有点委屈,后来却释然了。或许从我选择穿上这身军装,从我选择一个人在部队里打拼,这样的命运就是注定的吧。在这个拼爹的时代,我没有有钱有势的父母,身后没有强大的支撑,注定在分配的激流之中无法竞争,北京,上海,包括我的故乡沈阳,是我难以企及的城市。不要觉得我消极,事实上,我现在的心态依旧是积极的,只是,我更加清楚的认识到了所谓的现实,现实本来就是血淋淋的残酷,无论中国还是外国,无论以前,还是以后。然而,有些事情很难改变,有些事情却是可以改变的。我能做的,只是努力改变可以改变的事情吧。

下达命令的时候,队长一个一个念每个人的去向,每听到一个名字就能感觉到心猛烈的跳动一下,终于终于,读到我的名字,听到自己的去向,当时整颗心都凉了,关于未来的想象一下子模糊的黑暗下来。不知所措地给母亲打电话,母亲的反应比我还要激烈,听到她的哭泣声,我却一下冷静下来,告诉母亲一会儿打给她,挂了电话,一个人跑到天台,深呼吸。站在母亲的角度想想,两个女儿一个在北京,一个跑到山东,每年极少回家,对于正在逐渐老去的父母来讲着实是件残忍的事情,如果此刻的我继续对着她哭泣,诉说我的委屈,抱怨社会的不公,母亲的心情将是怎样的呢?我能做的,只有坚强,坚强面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我又给母亲打电话,用若无其事又轻松的语气说,其实作为一名女干部到哪里都不会受委屈的,况且我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早就懂得照顾好自己了,适应能力也比别的女孩强,我会过得很好的。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如果什么时候想我了就和我爸去看我吧,也当旅游了。如果我以后结婚了,就把你们接到身边就是了,我回不去,你们可以来嘛。母亲听我这样讲,语气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放下电话,心里沉沉的,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吧。当一个人长大了,就会学着自我控制,控制内心最最原始的情绪,那种心酸,委屈和不甘,都因了怕母亲难过而深埋在心里,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坚强,必须笑着面对未来未卜的一切。

在家短暂停留了几日,母亲对我极好,恨不得把所有我喜欢吃的东西都做上一遍,刚刚吃过午饭,她便一边开始计划着晚饭,一边隔一会儿就问我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我无奈地笑笑说,妈妈呀,我现在一天吃在学校吃三天的东西。

然而,我终究是要走的,最害怕那样离别的时刻,所以,走的时候,让一个朋友来接我,父亲母亲只是送到楼下,我一脸阳光的笑着和他们拥抱,嘱咐他们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便转身上车了。我知道母亲一定是哭了的,可是,除此,我还能做些什么呢?爸爸妈妈,原谅女儿不能陪在你们身边吧,尽管,我是多么想多么想永远永远的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学着做饭给你们吃,给你们过父亲节母亲节,陪着你们过生日,和你们一起过每一个节日。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吧,可这梦想多久能够实现呢?我只能笑着离开,对着已经老去的父母说,爸爸妈妈,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南下的火车开动,看着故乡的风景渐渐的后退,耳机里放着痛苦的信仰的一首《公路之歌》,里面唱着:

梦想在什么地方

总是那么令人向往

我不顾一切的走在路上

就是为了来到你的身旁

梦想在不在前方

今夜的星光分外的明亮

想着远方想着心上的姑娘

回头路已是那么漫长

一直往南方开

一直往南方开

... ... ...

梦想在什么地方

滚动的车轮滚动着年华

我再也不愿沉醉不能入睡

要继续还是要去面对

梦想,在不在前方

黎明的曙光已微微照亮

我似曾闻见鲜花在盛放

那是燎原星星的光亮

一直往南方开

一直往南方开

... ... ...

面对列车里无数陌生的目光,我抑制不住地泪流雨下,眼泪就那样无声的一直流一直流。未来,梦想,我想要的生活,忽然迷惘。故乡,所有我爱的人们,都要好好的。

沈阳,北京,北京南,徐州东,徐州站,泰安,新泰... ...

我曾到过比这远上几倍距离的地方,却从未在心里觉得这样遥远过。

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辗转,陌生的,崭新的一切,我来了。

烨子,加油!我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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