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人会把除广东省以外的省份的人都成为北方人,但潮州人比广东省更狠的是,他们能把潮州人以外的人都说成是外省人,即使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广东本地的。
我不否认潮州人有无数个优点,正是凭借着潮州人的身份,自己身处异乡异地不会有孤独无助的感觉,因为潮州人有一种能把异乡异地都变成自己的家乡的本领,记得初中有一次跟同学在谈论什么事情,我不知因为什么决定说出自己是潮州人的身份来吓唬他,我说,这学校方圆几百里可都是潮州人的天下,市区范围内一抓一个潮州人,只要我说一句潮州话,街上的潮州人一听到乡音便会自觉地跑到我的阵营,到那时候,你一个江西人怎么是我的对手。他一听完,哈哈一笑,这一笑反而衬托出我的可笑。其实,当时我也是一句玩笑话,但这玩笑话也确实有现实的依据,因为在深圳这个新兴区域,潮州人可以说是杂堆的生存,以至于在某些区域会形成潮州人居住的村落,正如纽约市区的唐人街一样。
潮州人会把内外分得很清楚,意思是说他们会把是本省人和外省人这个问题计较得很清楚,因为身份的确认是他们对问题作出判断的前提,如果是自己人,对他们来说,问题就都不是问题,纯粹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但若是外省人,问题会变得很简单,因为身份就是一个问题的答案,比如说这人为什么坏,他们会说,因为他是外省人,问题的性质也会变得严重许多,因为这已经上升到了敌我矛盾的高度了。
这可能跟上千年来族群之间的冲突有关。去年过年回老家,我第一次听说我们村还有客家人的存在,我之所以这么久才发觉是因为这些客家人说的同样是潮州话,外表看起来跟我们自己人没有任何的区别。过年的时候,我们家跟一个客家人起了争执,原因是我们家未经他的同意把厨房的污水排到了她的田地。为了这事,双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那个客家人音调很高,声音在空旷的田地里传的很远。我奶奶更多的是站在我们这边,并劝解我爸不要跟她一般见识,跟邻居说起这事,我奶奶都会以简短的一句“唉,客家仔”作为这件事情的结论,她很注重强调她是客家仔这个身份,仿佛身份一经确认,谁对谁错便很明了了。
我妈妈这一辈的人同样如此。好比说我妈的姐姐跟媳妇之间有了矛盾,我妈都会用“外省人嘛”来劝解我大姨。这种毛病一直延续到我们这一辈,至于源头从何处开始,也无从考证了。我有个同辈的亲戚,在城市里打工,他住在工厂的宿舍,他曾在我们面前说跟他一个宿舍的人有什么什么毛病,最后他都不忘加上一句,“唉,外省人嘛”,我妈则附和说,外省人,就这样。耳濡目染久了,我发现我自己也开始染上了这毛病,听到亲戚在说人的坏话的时候,我都不忘问上一句,“是,外省人吗”,“是”,“哦,外省人嘛”.
我原以为台湾才有本省人跟外省人的说法,但据我所知,台湾人对待是本省人还是外省人的看法并没有潮州人那么极端,也许,这跟整个社会的开放程度也有关系,越是年纪轻的人,越是见识多的人,在对待这件事情上明显要开化许多。而随着整个社会越来越开放,族群之间的偏见也会渐渐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