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水

那天看见个熟人,一瞬间的踌躇,终究还是隐在了一边。因为我知道,我目前打了招呼也是尴尬,甚至是有些残忍的。

他是我一个女朋友石姐的老公,以前是个小厂的厂长,有妻有子,石姐也是。他比石姐大12岁,可他们二人看起来却很登对。是的是的,不出你们所料, 此二人勾搭作一处,石姐离了婚,离得不太平,很挨了些揍。他也抛了妻弃了子,他大儿子结婚拒绝他参加--据说他把儿子结婚的钱都拿来给了石姐。当年他们的事在他们所在的小城一度闹得沸沸扬扬,他在那里呆不下去了。

我却不知石姐有哪些好处能够令他如此:他随着她住在娘家,很是曲意逢迎。本是人人唾弃的角色,到最后连痛骂他的老祖母都夸他好。他为石姐洗衣做饭倒洗脚水倒尿盆--此乃实情。石姐若是作起来,半夜三更说饿了,他也起身穿衣去做饭。爱她的女儿如亲生,有求必应,石姐发火时他护在头里。

石姐不好看,不贤淑,脾气泼辣,性格火爆,喜骂人善打架--这点是很有些名气的。而且在我眼中的石姐不魅不妖,彼时三十***的年纪,水桶似的粗腰,以前一直做小贩,又不注意保养,皮肤在太阳下早已又粗又黑。石姐的眼睛是最好看的,又大又圆,且精明,一颦一笑,于眉梢眼角处,除了鱼尾纹,也不乏风情流转。也许就这样勾来了这一段孽缘。

他们后来在我这里开了家油厂,小日子过得很是风生水起。又张罗投资其它项目,我正在帮她筹备,她又要把油厂卖掉,而老周却不知所踪。于是又费尽周张卖了,后来才知,这是老周犯了事,老周退休之前贪污了厂子一笔钱给石姐开油厂。事发,老周出去避风头,石姐卖了油厂回娘家。

后来就分了。离婚了,就他是他,你是你的,恩断义绝了。

这事是众说纷纭的,老周觉得石姐要骗他的钱,而石姐又说老周一直在骗她的钱。可事实是,老周孤家寡人流落在外,而石姐却在家乡买房置车,日子混得很是不错。

其实我在几年前见过老周一次,在公交车上,很落魄,我轻声喊他,他装听不见,车一靠站就下车了。这时他的事儿还没过去,他就躲在我这里郊区的一个小厂里靠打工为生。也许他是怕我会威胁他的安全,也许他是感到羞愧,我不得知。

这次遇见他,是在地下商业步行街里,他跟另一个男人在买夏装--两个男人一起逛街购物,倒也是个风景。衣服很便宜,35块,地摊价,我没敢抬眼看 质地。可他还是还价,未果,走人。留下售货小姐鄙夷的眼光让人心寒。当年也管过一堆人的,就落魄至此。人说英雄垂暮,壮士断腕最是凄凉壮美,令人动容。可他却不是什么英雄,所以我依旧不动声色。

跟相熟的人也谈起过他,没人同情,都不屑:谁让他喜欢年轻的了?其实,他们认识时石姐已不年轻了。她年届四十,他五十出头,冒着失去家庭事业单位工龄老保儿女亲情,冒着失去所有一切的风险做一件疯狂的事是很需要些勇气的。于是我就酸不拉叽的认为这都是因为爱,因为对一个女人深切的喜欢,喜欢到不顾一切的想和她在一起,想给她幸福。可她说他是为了骗她的钱--可我们都知道她是没有钱的。因为她不用他也能幸福,有的女人随遇而安,有钱数的日子就有安全感。的确是寡情了些,可是要那么多情又有什么用?当吃当喝还是能买馒头?

易动情的人伤心伤肝,凄惨点的还会妻离子散流落异乡无颜见江东父老说不上这辈子孤独终老--的确是惨了点儿,不过苦情人物出彩儿。而没心没肺的人反而生活富足无忧,这很不错,人生一世终究要对得起自己,老想着别人累得慌,管那么多干什么?

其实一直想和石姐聊聊,其实她也想。但是不知为什么一直也没聊成,也许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客套铺垫阻碍了入戏,也许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家长里短偏离了正题,也许她觉得我小--她比我大很多,这事发生了十多年了。

其实那天回来,就一直想写写这么个事儿,结果犹豫着踌躇着,就一直也没写,记得当时很有些感慨,可是没写出来,也就忘了,相当于白感慨。

今天也是因为有点事情耽搁,所以才写。可见,谁也并不把谁的事情太放在心上。任你是恩怨情仇,任你的肝肠断了一寸寸,与我又有着多大的关系呢?我也有我的烦我的怨我的心不甘。

可见,终究是个人过个人的日子,烦着自己的烦心事,惦记着自己心里的人,怨恨着自己多情善感--这事是怨不得别人的,就如同老周,没人让你贪污公款给人家;同理,也没人让你想着谁,都是自己的事。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