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路76号(三)

理想还没有被现实打败的时候,像是漫无边际的黑夜,但我是一直需要吃饭的。有人说:人活着不是为了吃饭,可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我觉得吃饭很重要,而且吃什么也很重要,活着也是为了吃饭,吃饭是为了更好地活着,我觉着不能把吃东西当做小事对待,也不能有只为追求吃而感到尴尬的思想。

我给淡蓝色眼睛的白猫每三天一顿嫩牛肉,五天一顿深海鱼,一天两顿猫粮,我看到了它对我友好的同时也发现了它独自在画室里的孤独。不止人需要交流,动物何尝不是。我喜欢猫,很喜欢猫咪,不是因为我最厌恶的是老鼠,猫咪的叫声虽然可以驱逐老鼠,还好我看到猫咪联想不到老鼠。

我的白猫是天生残疾,尾巴最后一段有三分之一的长度是缺失的。有个女孩看它在画室飞来飞去,有人在的时候它一刻不得闲,给它起名叫“大侠”,我觉得这充其量是个智商很低或是不高的大侠,大部分时间弄得我是哭笑不得。值得纪念的是我住在新乐路的时候,大侠也住在新乐路,我睡在沙发床上,它也睡在沙发床上,真是好巧,我们像是一家人。

我没有给大侠很好的教化,猫终归是猫。我尽量让它吃得好,至于睡觉,大侠不用我担心,休息得比我任何时间都要好。大侠没有被我抱来的时候,每当深夜阳台上就会传出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的声音,时有时无,断断续续,我咳嗽一声后会稍微安静一小会。这不是房东胖子的父亲的灵魂,灵魂出窍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大的响动,我权当把这声音当做是蟑螂,就是叫小强的家伙发出的。好在是二楼的地板能透出一楼的灯光,路边上来回的车辆能把整个楼晃动,还有那晚上永不熄灭的街灯,即使深夜也是很少安静。

灭小强的药末白粉笔失去了作用,小强强到把整包的方便面吃得干干净净,我去阳台走到角落厨房拿起锅盖的时候,通体黑色又肥硕的东西,拖着长尾巴一步三跳地蹿出了窗外,这次的四目相对印象之深,比起深夜里看到老太太的裸背有过之而无不及。深刻到毛骨悚然,昏天暗地,差点失足楼下,已经魂飞魄散。我是最怕老鼠的,猥琐,阴暗,脏乱,还有那黑黑的小眼睛,不停生长的尖细牙齿,满身的病毒细菌……

在这个城市读书的那些年没有看到过老鼠,学校里的猫咪有一个连队的猫力,它们躺在学校的草地上,坦然慵懒地晒着日光浴。住进了这里居然和老鼠成了邻居,还时不时出来吓我一吓。市中心的老鼠太不厚道,在这里严重影响了我的绘画计划,也就严重扰乱了我的理想按时实现。至此我做了一番周密的布置,地铁一号线转八号线,八号线转一号线再步行十分钟把小白抱回了画室,小白在画室来回观察的时候,我跑到大卖场又把它吃的用的,搬回了画室。本来拥挤的房间里,又多了一个来回穿梭不确定的小白点,画室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我喜欢猫,从小就喜欢。小时候我就知道猫是老虎的师父,可最后爬树的那一招猫保留了,多么聪明的家伙,走起路来优雅,睡起觉来销魂,黑猫还做过警界的领导。二楼的沈师傅,和我说过一句话之后,就说我们是忘年交,我每次上厕所都会经过他房间的门口,穿过他安放在狭窄过道里的简单厨具,每次像是去他家里上厕所。每次上厕所的时候,我都快步走过免得被他撞见,还要勉强佯装热情打招呼。沈师傅看到了小白,说小白猫很漂亮,说小白的叫声就能把黑色的老鼠吓走,至少吓到隔壁邻居家或是七十五号,或是七十七号,反正不会再是七十六号了。

小白那时候还不叫大侠,可每次出去都是轻手轻脚的;走楼梯爬橱柜,钻窄道,每次回来就在画室门前有节奏地叫着,我猜到了那意思,就是:开门,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快开门。每次大概是不会错的,白色的小毛毛球,回来的时候变得灰不溜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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