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往北(二)——塔尔寺

【第二天】

昨晚睡前的祈祷显然没凑效,整晚脑袋处于极度清醒状态,一晚上睡了几十次跑了十几次厕所,数绵羊数星星念水饺心里暗示等等各样催眠方法都试过了,起来开空调又关再开再关,神啦,救救我吧!

如此反复鼓捣到天亮,感觉度过了一个世纪,天可怜见我是多么地想睡着呀。气鼓鼓地坐在餐厅里,想着今天还要走很长的路,于是狠狠地吃早餐。6:30起床,7:00早餐。话说回来,看我吃早餐的模样,就四个字:生龙活虎。吃完早餐7:30准时上车出发,户外团的时间概念很强,迟到的人自己追车。鉴于早上大家还未打过照面,出发的时间延误了十几分钟。

根据车牌找到了我们的车,司机姓舒,很腼腆的一位中年人,咖啡色皮肤,笑起来很好看,就是很少笑。领队果然是藏族人,四川甘孜藏族的康巴汉子(关于这四个字,请询问百度,描述还是比较贴切的),肤色比舒师傅白一点,偏瘦,与车上同去的其他男子相较,能看出他的体格明显大过我们这些汉族同胞(不排除这里面包含其他民族的同胞)。如果穿上藏袍再长胖点,还是很有魁梧的样子。此外,领队的名字也很好听。

在车上见到队友,每个人说了说自己来自何方,这里面有广东人广西人湖南人四川人上海人,身份有母子、夫妻、友人、同学、同事、散客、一家三口等(根据观察得出)。由于昨晚睡眠实在太差,我躲在中间偏后排的座位意图补觉,谁知越发清醒,索性看看窗外的景色。

上午的行程:兰州(甘肃省省会)->西宁(青海省省会)->塔尔寺(青海省湟中县),行程260公里,一路高速,车况较顺。出了兰州市,渐渐睹得路上一些风景。

(车上抓拍)

窗外飞过一些这样的山,土黄的山体,看上去很贫瘠的土地,连草被都长得稀稀拉拉

(车上抓拍)

所谓风景在路上,一路确实看到不少这样的小庙宇,依山而立,有的甚至直接凿在山壁上,就像悬空寺一样。有的看上去颜色分明,有的则灰蒙蒙的与山壁融为一体。偶尔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看到五颜六色的经幡,颜色如新,迎风起舞。

领队很耐心地在车上给大家说明藏族人的信仰和进入寺庙的一些规矩,如果对佛像行礼,需双手合十,先举在头顶,再到嘴唇跟前,然后到胸口,弯腰。进入佛堂殿宇的时候要把墨镜、帽子摘下来,佛前不要乱说话,宁可闷在心里也不可随口而出。小时候常听我妈说,宁可许人不可许神大约也是这道理。领队还交待,如果要在佛前磕头,记得单数为佳,如三、五、七、九,不可拜双数。

车子驶入西宁的高架桥,看到桥下停着标有青海湖环湖自行车赛供给车字样的卡车,白色外形,很有国际美感。相对兰州的市建,西宁显得更加年轻和现代化,广场上的图腾柱、喷泉、头顶上开满花朵路灯,彰显出与国际接轨的味道,这大约也是因为青海湖每年都会举办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拉动了经济的缘故。

进了湟中县城的鲁沙尔镇,神情恍惚地瞅见远处一片灰色建筑,傍山而下,像梯田一样,居然灵台清醒地反映过来——那就是塔尔寺吧。

此时已过中午12点,车外的白花花的太阳很耀眼,下了车发现空气温度大约在20度左右,有些凉,当地居民也有人穿了夹克。塔尔寺前面的广场有一片类似市场的地方,有卖各类纪念品的也有卖吃的小摊位,因游客而产生的一个地方。路旁花坛里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正好。请允许我开点小差拈花惹草,毕竟旅途漫漫——

广场里撑了一些遮阳伞,伞下的铁锅里煎着土豆块儿,黄橙橙的颜色让我馋涎欲滴。买了几块拿在手里,大叔一再给我推荐他的辣椒面,说我这辣椒很好吃的。本人不吃辣椒,于是很婉转地拒绝了。咬了一口才发现,土豆儿是没有放盐的,咬了几口撑不下去了,遂这回去找大叔给点辣椒粉。大叔一边拿着瓶子往我的土豆上撒辣椒粉,一边说我就说我这辣椒很好吃的嘛。辣椒粉其实不辣,最重要的是,里面有盐粒。

美丽的小脸儿

塔尔寺给我的第一印象平淡无奇,寺庙外有个很大的广场,广场的左右两边立着几根白色的图腾柱,有工人在进行寺庙外观维修。

似乎是塔尔寺的中门,维修关闭中

塔尔寺是为纪念黄教(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而建,藏语含义译过来是“十万狮子吼的弥勒洲”。塔尔寺先有塔后有寺,故名塔尔寺。远处观看塔尔寺,觉得寺庙坐落的山坳很像一朵莲花,层层开放,回来一查资料,果然叫做莲花山。

外面窥见的白塔,应该叫做八宝如意塔

转经走廊

白塔

位于寺庙内部的白塔群,在塔的右侧有石碑,上刻塔尔寺等文字,若干游人在前面拍照。许是游人太多热闹非凡,我绕着转了一圈,看到一位喇嘛手执了相机,非常认真地站在远离游客的地方拍照。他拍了多久我就在远处看他多久,也许他想拍一张只有白塔的照片,周围人多人少都没关系,他就那样一直保持着上臂上抬的姿势。

这是我在塔尔寺见到的第一位喇嘛,穿着运动鞋

如意八塔(查证资料,补充)

白塔前碰到领队,领队提醒我尽量少在白塔前面拍照。得道高僧圆寂后一般会火化,有的能产生舍利子,有的焚烧不尽会留下一些骨殖。白塔多用来供奉经文和高僧的舍利子抑或骨殖,其中奉供骨殖的灵塔则对人有些隐晦的避讳,一是不敬,二来,可能会对身体产生不良影响。而白塔里到底奉供的是经文还是骨殖,从外观看来区别不大,不易分辨,因此,为避免一些忌讳,尽可能少在白塔前拍照。于是后来我只在寺庙外面拍了一些建筑物。

其实西北的寺庙里面,很多是不允许拍照的,尤其是在佛像前。如果寺庙规定不允许拍照,请遵照寺庙的规定,否则会被赶出去,再者,拍照的人本身有可能会遭遇到一些难以言明的奇异事件。你可以不信,但请尊重其他人的信仰。

另外一处高大的门洞前铜打造的转经筒

转经筒下面有一行汉字“请按顺时针方向旋转”,不是藏文,让我想起同事在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剧院里看到的温馨中文提示“请勿拍照”。转经筒很有些重量,需要一些力气才能转动,筒面上有繁复的花纹,有的刻有捐助人的姓名。我们跟着人流挨个儿转过去,前方尽头横插进来一度老年夫妻,老爷子逆方向转了一个经筒,感觉很兴奋,喜笑颜开地一个个用力往后面转。老爷子走过的地方,身后一溜儿转经筒飞速旋转,我前面几个年轻人走得比较快,手刚碰到老爷子转过的经筒就缩了回来。我不明所以,跟着把手伸过去贴在筒面上,突如其来的力量差点儿让我手崴了。老爷子,您老悠着点儿呀!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班禅行宫,左边的黄色之字阶梯,是不是跟布达拉宫前面的石阶很像?没错,塔尔寺通往班禅行宫的之字阶梯正是仿布达拉宫而建。

班禅行宫采用汉族形制,沿一条明显的中轴线左右对称,从外到里依次是石桥、山门、碑亭等。我走的是侧门,直接进入院落,正对面一座两层的木楼,一楼奉供着大佛,一尊一尊看过去,大多我都不认识。突然,眼前映入一张坐在莲花之上的佛的堆绣,我立刻认了出来——莲花生大士,很虔诚地拜三拜。每座佛前点了长明灯,灯前堆着各色钱币,有个喇嘛照看着大殿,挨个儿给灯添油。你看你的,他做他的。进入大殿的人都很安静,有个小姑娘蹦蹦跳跳,让妈妈给拉住了。

大殿的左侧有一座楼梯,窄而古旧的楼板,朱漆剥落,露出木质的内里。转弯处需小心,很容易碰到脑袋。头顶有一块地板掀起来,那便是二楼的入口。二楼比一楼矮,面积与一楼面积相当,中间仍是个小院子,铺了绿色的纸,不允许踩踏。沿着低矮的走廊往前,角落了搁着一张木床,一位灰白干瘦的老者躺在禅床上。

我对那位老者有些害怕,他实在太瘦了,我都不敢确定他能站起来走动,而那张禅床,仅仅是张木床而已,没有一点铺盖。我小心翼翼地走过他面前,生怕他扑起来吓我,然他没有,只是目送着我走进班禅的房间。班禅的房间分三段,进门为厅,左侧一间大房应为议事房或者类似的地方,左右两侧很规整地摆着两排椅子,正中一张软垫,上面搁着某一任班禅的半身头像,画中人双眼明亮,面容温润祥和,充满睿智。只一眼,我便觉得那些苦痛伤悲远离了我。好像就这样永远沐浴在这样神圣的光芒里,然我不敢再看,埋下头,默默鞠躬。当时我并不明白这种心情属于什么,从西北回来后看到一位自由行者朋友在拉萨转山时的照片,他在路上碰到一位印度长者,印度No.1的高僧,这位朋友站着跟长者合了张影,而其他人跟这位长者合影的时候,全是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后来我想,我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

班禅房间的右侧的房间与左侧面积一样,分为里外两间,应是班禅休息的地方。里面的布置大多红黄两色,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模糊,外间有洗脸架,红色桌椅,里间看不清,估计着应是禅床。班禅也是人,需要休息。厅中可点长明灯,十元一盏。厅的两侧挂着精美的佛像、堆绣、唐卡,佛像看起来栩栩如生,唐卡则美轮美奂。

走出班禅房间,门口不知何时坐了位喇嘛,与那干瘦老者聊天。突然,一阵很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只见那位喇嘛掏出手机,大声说:“喂?”

先前堆建起来的印象轰然倒塌……

可是谁说喇嘛不能用手机的呢?

走出走廊,阳光照在院里,安静得不忍走动。回头想再看一眼班禅的房间,赫然发现那位干瘦老者居然不见了!顿感脖子后面发凉,赶紧下楼。一楼左侧有喇嘛的房间,木窗开着,我瞄了瞄,很小的屋子,小得只能放下屋里两张转头拼搭而成木板床。床很高,大约到窗台的位置,铺了张薄薄的床单,再无他物。窗台下面一张同样拼凑起来的木板桌,摆着佛经和纸笔。整个屋子再找不出来其他值得观赏的东西。

出了班禅行宫没有下石阶,而是顺着右侧一条石子路往另一侧走,山坡上盛开着红艳艳的花朵。先前在班禅房间里看到一幅唐卡,描绘的是塔尔寺的发展历史,配有文字,大意是说原来塔尔寺只有很少的几座屋子,某位很有名的人在山顶上发下宏愿,要为塔尔寺修一百座院落,于哪年实现愿望,故塔尔寺又名百什么寺还是千什么寺。

班禅行宫在塔尔寺的最高处,目光所到之处,布满大大小小的院落,百座足有余,应了那位大师的宏愿。

忘了说的是,班禅的房间里挂着八仙的唐卡。倒骑驴的张果老、瘸足的铁拐李、手提花篮的蓝采和、踏荷而笑的何仙姑、玉树临风的吕洞宾。由于光线暗淡,看得有些吃力,然前面四幅唐卡画风细腻、任务栩栩如生,一眼就能看出画中何人,于是后面几幅唐卡就没有细看了,只数了数数量,八仙齐聚一堂。

八仙是道教的神仙出现在黄教的庙宇里,这就是塔尔寺的包容性了。据说塔尔寺里面还有其他派系佛教的庙宇和神像,各个信仰之间并行,并不掐架,你拜你的佛,我拜我的佛,出了门,大家仍走同一条路。没信仰的人开始纠结了,你能想象在一座汉族寺庙里摆着耶稣的十字像吗?完全无法想象!这种情景后来在莫高窟的洞窟里重现,经解说员开解,心里便坦然了。

黄教风格的殿宇

连屋檐都这么精致

之所以看到这所院落,是因为门前停了辆车。

塔尔寺是不准进车的,正好奇怎么进来的,车子就开走了。

下了班禅行宫后转悠了小半圈,看到一座印经堂,几位喇嘛忙碌着将经书搬来搬去。不同于其他殿宇的吵闹,这里很安静。印经堂的红门上贴了张纸,“谢绝入内”。

两点钟的太阳实在很热,我回到班禅行宫的石阶下,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歇着。路上三三两两的喇嘛经过,手里拿着经本,可能刚刚做完经课。我抬着头打量他们,棕色皮肤,服饰都如我在广场上见到的那位喇嘛,不同的是他们的鞋子。有的穿着运动鞋,有的穿布鞋,有的则穿着平底靴,有的靴子前头往上翘起来。那些脚尖翘起来的尖头靴,有黑色棕色红色等,花纹各有不同,都同样漂亮。

一位小喇嘛从我面前跑过,脚下那双靴子引起我惊呼“好漂亮的鞋子~”小喇嘛回过头腼腆地一笑,见我还盯着他的鞋,不好意思地跑远了。非常漂亮的一双靴子,棕色底面上描绘着繁复的红色花纹,这是刚刚过去的一片鞋子里面最漂亮的,他的阿妈一定非常非常爱他。

逛完塔尔寺,乘车赶往青海湖附近的西海镇,预计晚上九点左右到达。

出行西北,最不方便的不是吃喝,而是拉撒,看见厕所便觉得格外亲切。实在找不着厕所的地方,便只能找个土堆背后,来自于自然,回归于自然。

下午路过青海湖,期冀能看到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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