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宝:
我不知道你看了妈妈这篇日志时已经有多大,是否长大到可以或者说愿意去面对一些历史。我知道对于你们来说,那些硝烟战火太过于遥远,你们怎么会相信堂堂大国曾经被弹丸之地践踏于脚下,你们怎么会明白被外族奴役无奈割地赔款的屈辱,你们怎么能体味历史的车轮下个人力量的渺小和可笑?是啊,你们不懂,没有亲身经历,甚至没有机会去窥探那段岁月的一点渣滓,那些几乎被和平淹没的日子。
我也没有看到,我曾经并且至今仍然觉得,我这辈子最需感恩上帝的一件事就是他让我有生之年不必亲自面对战争。没有一个人可以在战争来临前明白他的可怕。那些子弹经过的地方,生命竟然那么脆弱。一秒钟,可能就是一生。
馨宝,妈妈前几天看了一部电影。一部一直想看却怕看的电影。在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有这位导演,他叫做张艺谋。从最初让世界看到中国最可悲可敬可怜却仍可爱的黄土地开始,到后来渐渐商业化,好莱坞化的大制作,直到这一次他的历史片《金陵十三钗》。我想导演也是在成长的吧。从愤世嫉俗,到随波逐流,再到回归自我,没有一个人不想流芳百世,每一个做电影的人,都希望记录一段与众不同的岁月吧。我一直觉得中国该有这样一位导演,愿意记录这段历史。虽然以前也有《南京,南京》,也有《集结号》,也有无数战争片。可这样的让人记住历史的电影,其实永远都不嫌多,至少我们可以让每一代人都不忘记,中国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而且永远不想再重复。
还是给你讲讲这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原来的作者叫做严歌苓。这段故事其实是一个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的自述。一群生活在南京一座天主教堂的女孩子们,一直过着平淡却快乐的日子。可是战争突如其来。一夜之间,人间变成炼狱。日本人,不,日本鬼子带着洋枪大炮坦克冲进这里,面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烧杀抢掠。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动作--跑。可是跑到哪里呢?哪里又是人间净土?即便如此,女孩子们仍然在一个教会长大的小男孩的带领下在拼命地奔跑。直到三个女孩和大家失散。三个女孩情急之中逃进一个草堆,却被随之而来的日本禽兽拿刺刀猛扎,第一个挡在前面的小女孩一声没吭,即使鲜血染红了刺刀,即使那一刻她必定恐惧和疼痛并存,她的沉默最终使她牺牲了自己,却换回另两个女孩的生命。活下来的女孩继续狂奔,直到躲进铁管中邂逅了来为教堂神父收敛遗容的美国人约翰,然后一起逃回了大教堂。可是这时的教堂已经今非昔比,即使是在外国租界中却如风中残烛,奄奄一息。无奈之中约翰假扮神父和教会学校的孩子们暂时生活在一起。可是这个时候一群秦淮河上的歌女也挤进了教堂。甚至堂而皇之地挤进了女孩子们避难的地下室。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是单纯执着善良的。尽管他们看不起这些歌女,却还是容忍了她们的侵入。可是教堂必定不是天堂。一群日本禽兽冲进来,女孩子们几乎面临死亡和屈辱。可即使就是这样命运攸关的时刻,她们也没有出卖这些歌女,她们的善良在这一刻使他们看上去像真的天使。看着女孩子们面临的危险,约翰发出了怒吼,他穿上神父的衣服,代表上帝行使了正义。可是禽兽又怎么懂得人道,他们依旧举起刺刀。幸亏一位南京守城的士官一直在教堂外守护着他们,日本士兵被引走,女孩子们暂时得到了安全。
覆巢之下无完卵,日本兵暂时的退让并不代表安宁的到来,反而有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约翰明白等待的结局只能是死亡,因此加快了自救的步伐。在一位传奇歌女玉墨的鼓励下,在一群善良可爱的女孩子的信任下,在一位爱女儿却过于软弱的父亲的帮助下,终于约翰修好了一辆卡车,却缺少一个逃离的时机。
日本禽兽终于占领了整个南京,他们也卸下了之前伪善的面具,要把这一群女孩子献给他们的庆功宴,谁都明白这些女孩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可是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无异于螳臂当车。或许是被女孩子们的坚强和善良感染,或许是想到自己经历的痛苦,这些秦淮河歌女不愿再做:商女不知亡国恨“,她们愿意用生命证明她们是多么伟大的人,她们决定代替那些教会女学生赴宴。
我始终记得这群歌女临去前的晚上唱的那首《秦淮景》,那么柔美动听,让人仿佛看到十里秦淮,美不胜收,即使满目疮痍,却仍然舍不得离去。就像这些女人,她们没办法选择命运,她们或是被家人离弃,或是被爱人出卖,她们只是一群苦命人,可是她们却有那么美好的心灵,愿意用生命去做一件伟大的事,去抗击命运寄予的不公平。
剧中的”我“说,这辈子她都再没有见过那些姐姐,那些美丽悲伤却勇敢地姐姐,她不去想那些最可怕的可能,大概只是希望哪怕有一线希望,也让这些可爱的女子们,有美好的未来。可是我们都知道,这样的奢望只是奢望。
其实每一次提到这些屈辱的历史,我也曾怨恨过,为什么我的国家就要承受这样的屈辱,为什么直至今日那些刽子手仍然不肯承认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为什么后代人逐渐忘记曾经的苦难?可是,我又明白,祖国,是一个人做人的底线。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祖国,就像没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妈妈。你可以不满,但不能不爱。
馨宝,我又想到,其实和战争中人们所要承受的一切相比,我们的今天又有什么可埋怨的呢?生活中的不平顺,感情上的小坎坷,甚至与人的矛盾误会和恨意,这些可以依靠自己力量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至少我们还生活在一个安稳的世界里,至少我们现在都还健康的活着。如果这样想,是否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呢?
今天是平安夜。这个时候你应该和你的小妹妹一起进入梦乡了。妈妈为你写下这篇日志,只希望有一天,等你长大,如果遇到一些觉得难过的事情,就来看看,所有的痛苦,都有过去的一天,所有的希望都在未来。
宝贝,平安夜快乐!
2011年12月24日
ps:今天逛微博发现所有国人都在关注钓鱼岛,又发现今天原来是911,于是翻出去年平安夜写的文字,聊以纪念。愿所有人珍惜和平,勿忘国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