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其实很简单。来来回回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便是“对不起”,“算了吧”。
可这世间的人啊,却是无论怎样的翻覆,也逃不过这几个字的纠缠。
——Anshin
(一)
江北六省,局势动荡。
敌人在边境虎视眈眈,两军开战在即。为了防止百姓恐慌,消息早已封锁。只是这一战,生死难卜。
众将领们都在营中等待主帅来下达最后指令。士兵忽然来报,将军不见了。
将军府。
她朦朦胧胧醒来,竟看见他坐在床前,温柔地注视着自己。欣喜起身。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操练新兵,短则两月吗?
他伸手帮她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只是突然想起很久没和你一起吃早餐,所以趁他们都睡了,偷偷跑回来。我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糕点和紫米粥。陪你吃完,我就要赶回营地。
他把桌上的碗端给她,然后笑着,看她一口一口吃完。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和一顿很平常的早餐。
他陪她吃了一顿早饭。不只是这样。
(二)
手术安排在凌晨。
她知道,这次睡了,就有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妈妈,把电话拿给我好吗?
那个号码,是从朋友那里辗转得来。她曾经在心里默背过无数次,但每次拿起电话,都没有勇气按下最后一个数字。
她知道他身高1.78体重60公斤穿41号球鞋。知道他主修法语和钢琴。知道他喜欢绿茶蛋糕和宫崎骏的电影。知道他睡觉时习惯开着手机。知道他每个星期三都会去孤儿院做义工。却不知道,电话拨通后,第一句话要对他说什么。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23:51。离手术还有十分钟。
她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
他的声音,总是这么温柔。就像第一次见面,她被大雨困在教室。他突然出现,喏,这把伞给你。
喂?
三年了,每次在走廊碰见,也只是点头,微笑。可是,他最初埋在心里的种子,早就已经长成参天大树。
喂?
就这样吧。多幸运在我最美好的时光里,遇见了最美好的你。
晚安。
电话被轻轻挂断。
她对他说了一句晚安。不只是这样。
(三)
相爱时,贫穷到只有爱。
他说,我会给你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她说,我会等你。
后来,她结婚生子,他远走他乡。
她结婚时,他寄去七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座华丽的宫殿。
英国的圣保罗。土耳其的圣索菲亚。法国的卢昂主。美国的圣约翰。梵蒂冈的圣彼得。意大利的圣母百花。英格兰的坎特伯雷。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承诺,只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时间。
他终于为她找到全世界最美的教堂,可她,却成了别人的新娘。
他送她七张照片。不只是这样。
(四)
他本是她父亲的学生,及冠之年,赴京赶考。
临行前,来拜别恩师。却在府庭后院撞见了逃课出玩的她。
那一年,她十三岁,生性蛮野,少了女儿家的娇羞柔顺,却在跌进他怀里时,红了脸。她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温良如玉。白衣胜雪。
他俯下身来,小姐可安恙?见她轻轻点头,才放下心来,那么小生先告辞了。
她呆呆立在原地,半晌,突然转身追去,挡在他身前,仰起头,我们,可会再见?
他微愣,有些不知所措,但见她脸上认真的神色,弯腰从随身的书箱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几时你能写出这样的字,我便回来看你。
此后,一别经年。
他高中状元,受到朝廷重用,公务繁忙,无暇返乡。
而府中,大家都在议论,一向贪玩的小姐,为何突然性情大变,日日俯首案前,临帖摹字。
七年后。他被派往他的家乡担任知府。
再相见时,他早已认不出她。而她只是递给他十三本字贴。每一页,都是他的笔迹。
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每想起你一次,便写一页字。不知不觉,已经这样多了。现在,我将这些思念,还赠与你。
他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的许诺,竟让一个姑娘,痴等了这么多年。
她还他十三本字帖。不只是这样。
(五)
分手时,她把Blue留给了他。
一只蓝眼睛的黑猫。也是他们的月老。
那一日,面馆里人很多,他们只得同桌,面对面而坐。
他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起身离开了。
她抬起头,看到他碗里还有满满的面,心里想着,这人真是浪费。然后端起碗来,去找刚刚在路边看见的那只流浪猫。
所以当他拿着从隔壁便利店买来的矿泉水出现在店门口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女孩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只青花碗在喂一只瘦瘦小小的猫。而那碗里,分明是他还未吃完的面。
于是,他喜欢上这个善良的姑娘。而她“偷拿”了他的面,只好以身相许。
后来,她常开玩笑地说,我们是因为BLUE才在一起的,所以如果有一天,它不在了,那就代表我们的爱情到了尽头。所以,你要好好疼它,就像疼我一样。那时的他,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但在她离开后,他却会时常看着BLUE,想起那句话来。所以,当他发现它不见了以后,才会那样慌张。他怕她和他的爱情,当真就和这只猫一起,消失不见,再也不会回来了。
于是,他找遍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那片向日葵田,他们穿着情侣装拍了很多照片。那个地铁口,她哭着说你怎么把我弄丢了呢。那盏路灯下面,他第一次亲吻她的脸。那座游乐园,他们说好老了以后要一起环游世界。那些地方明明都还在,为什么却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他们的结局,就像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个词,物是人非。
最后,他在面馆的门口找到BLUE。它还是和那日一样,蹲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原来,即使一只猫,也会念旧。却为何,只有人能说不爱就不爱,毫无留恋,决绝地离开。
他找到一只猫。不只是这样。
(六)
她来巴黎的第二个夏天,他换了第九个女朋友。
于是他打电话叫她出来一起庆祝。
他醉了,附在她的耳边说,我知道,只有你,会一直都在。
明知道,这是他的醉话,明知道,他对太多人,说过更多的甜言蜜语。
可是这样的暧昧,是她逃脱不了的魔。
即使,他从来不问,她为何离乡背井,一个人来到巴黎。即使,他不知道,每一年生日都陪他一起过的她,其实和他同一天生日。即使,他甚至忘了,她左手一直戴着的那枚尾戒,其实是他和女友分手时无意间转送给她的礼物。
她爱的,如此卑微。却心甘情愿。
直到,她不见了那枚尾戒。他靠在门边,看她翻遍屋子里的每个角落。说。
丢了再换新的就好,何必这样认真。
她突然停在那里。
是啊,对他来说,任何东西,都可以找到替代品。所以不必放感情在上面。对每一个女友是这样,对她,也是这样。
这样的等待,终究不会有结果。忽然就心疼起自己的傻来。
她看着指端那道浅浅的白痕,那是他留在她生命里的印记。还好还好,尚未入骨髓。
次日,她订了回国的机票。
她弄丢一枚尾戒。不只是这样。
(七)
故事的开始,是至尊宝拿着月光宝盒回到五百年前,将命运变成一个没有出口的圆。
至尊宝最后选择戴上金箍完成使命。
但,不只是这样。
(八)
童话的结局,是小人鱼丢掉匕首转身离开,变成海上的泡沫。
小人鱼最大的愿望就是和王子在一起。
但,不只是这样。
(九)
如果你对我说,你想要一朵花,那么我就会给你一朵花。
如果你对我说,你想要一颗星星,那么我就会给你一颗星星。
如果你对我说,你想要一场雪,那么我就会给你一场雪。
如果你对我说,你想要离开我,那么,我会说,我会对你说:我给你自由,我给你自由,我给你,全部,全部,全部的自由。
这是我的骄傲。我的温柔。
我喜欢你。但。不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