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路口见

(一)

将父亲送上车后, 我找到了一家四年前经常所呆的网吧安静的坐了下来。 等着朋友杰到来的同时也等着晚上开往杭州的火车。

我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来这家网吧是在同学的引领下, 我和她一起背负着未成年的身份进入的这家网吧, 那时政策制度还不是很严, 网吧相当程度的钱是靠着我们这些未成年所经营发展起来。 那时候,网吧还不是很大, 百分之八十的台式电脑(就是像电视一样后面一个巨大屁股的电脑)和百分之二十的液晶电脑,因着视觉效果不同,其中的价位也不一样, 普通机一块钱一小时, 而液晶则贵五毛钱。 那时的我们, 平日省吃俭用剩下的钱最后全都一股脑的无私的奉献在网吧了。网吧生意不差,可是装修却始终跟不上。单说一点, 厕所里面永远有一坨屎祥和地伫立在上面……悲催的是,你想冲还冲不走它——水箱坏了。

四年之后的今天, 我再次进入这家网吧的时候给人已然是焕然一新的感觉。 清一色的液晶电脑, 除此之外,由原来的只有普通区和包厢区现在也多增了贵宾区和***区。 我一面浏览着不知名的网页一边回想起四年前的场景时杰给我打来电话, 他说他已经在网吧门口了。我说好,马上下去。 临走时我上了趟洗手间, 这回好,里面的设备总算齐全了……

(二)

从网吧出来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南昌的拌粉,简单实惠,味道鲜美。以至于在外地的好多年每次吃到沙县拌面的时候总能想起南昌的拌粉, 总觉两者相去甚远,绝非一个档次。 杰说这个点肯定找不到拌粉吃的时候我心里凉了一截难免觉得遗憾。

最后,他领我去了绳金塔附近的一家东北烧菜馆。

朋友的一声“上你们店的拿手好菜”要来的是排骨肉、蘸酱豆干丝以及两个想不起名字的菜。

我一直都知道杰的酒量啤酒不下十瓶, 这是我高中的时候就知道的。 那次是在朋友生日聚会上我亲眼所见,而且十多瓶下去毫无醉意,直到现在我都暗自钦佩,自叹不如。

酒过半巡, 我和杰一如往常的讲起了生活与工作,这个只要我们吃饭就能谈起的话题。 我知道他现在一定过的很好,至少比我好。 他爸自己开了一家工厂,年薪百万左右。而他暑假也在帮助他爸照看厂子学习管理经验的同时也能学习人际交往的方式方法,这对于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 也为此, 我时常在心里管他叫富二代, 虽然嘴里从未这样提起过。 高中时代几乎形影不离的我们早已经清楚的了解了对方的性格,在我看来,他不是那种喜欢借着父亲金钱的光环下被冠以富二代这样的称呼的。

坦白说, 我一直很庆幸有这样一位朋友, 平日少有联系哪怕逢年过节都难得有一通电话或是一通简讯问候。可是只要我说“我现在在南昌”他会立马放下手边的工作来找我并请我吃饭, 一如他今晚请我吃饭一样。 你知道这样的友谊对任何人来说都应该弥足珍贵。

我说不出这样的感情, 因为一旦说出来,总担心怕浓了,怕淡了,怕薄了,怕厚了。

也许他的感觉和我一样,所以从来不说彼此之间的感情。

抑或,放在心底的, 总是最好的。

哦—— , 有一次,那是在没有毕业分开之前, 我们在一起开玩笑的时候说,等将来毕业了各自分开的时候像这样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益消退。

你当下果断回答——不会!

(三)

是的,不会。

即便在我告诉你我仍然在做销售这行时你流露出的不屑与嗤之以鼻的表情时我都不会觉得我们的友谊会有一丝消退。

我清楚的记得我当时丝毫没有想为自己所在的行业做任何辩解, 我只是企图想让你知道任何一个行业存在的合理性与必要性。 就像社会中不能没有罪犯和乞丐一样, 他们是社会前行的标记牌,有了罪犯和乞丐我们才知道社会的不完美之后推动社会前行。

你还说,我知道销售的艰辛也很敬佩销售的勇气与决心,甚至任何一个老板都是销售的精英,当然包括我爸在内。我只是难以想象一个销售员在楼道里挨家挨户敲门时主人打开门后的诧异与之后销售员口若悬河的推销自己产品时主人所流露出鄙夷的神情。

最后他说,他不喜欢销售这行, 也不喜欢做销售的人。

有些话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很容易听出他话中所流露出的意思, 和做销售的人做朋友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出卖。

我笑了笑。和他碰杯,我说,等将来你开上了宝马千万别撞我的电动车,他笑,然后一饮而尽。

临走的时候,我才知道杰和这家饭馆的老板颇为友好。在我走出门回头转身的时候看见老板正和杰打招呼,老板还特意走过来向我致歉说太忙没来得及招呼敬酒。 我说没事,菜挺好,下次还来这儿。

(四)

坐在火车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十多年前。 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只会在太阳底下放牛的小屁孩。与庄家为伍,与耕牛为伴。此外还有同村和我差不多大的放牛娃。 任太阳炙烤着大地,我们把牛放在山上抑或把牛放在无人种植的庄稼地里。 然后跑到树底下垫上一张曾装过化肥肥料的袋子,三缺一或者四正好的打起双扣或者升级。 等到太阳不那么炙热便牵牛去吃草。青春期的我们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拿牛撒气,有时候还会侃着黄色笑话。等到太阳缓缓靠近山头时便去亲密地接触清澈的湖水。

——而如今,岁月荏苒,各奔东西。虽然和曾经的玩伴多有联系,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初一起在湖中嬉笑的 纯真笑脸了。

—— 是的,杰。

我完全理解你不喜欢销售行业的感觉,就像我不喜欢卖萌一样, 没有理由,只是不喜欢。

可是, 我不会因为人家卖萌我就不喜欢卖萌的人。那么你为什么也不喜欢做销售的人呢?你说的危险又是什么呢?

是你忘记了——

那次朋友生日聚会我将我最好的异性朋友介绍给你,也正是那晚, 你喝了不下十瓶啤酒。 在那之后你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暗自和她勾结竟然在一个月内把她拿下。 同时也正是因为她的介入我们的关系变的更加紧密,我们曾同靠在一张床上,被褥上面垫一张报纸,报纸上面放豆腐干和花生米 ,一人一瓶五块钱的劲酒喝起来。 然后你说, 我累了,上学累了,恋爱也累了。我顺手拿起你的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的一句“老公”突然让你振奋起来……

是你忘记了——

我们曾在下午的自习课上偷偷溜出教室跑去操场上打乒乓球之后被老班带到办公室训话,“ 青春是拿来学习地,不是拿来打乒乓球地!”然后我们在写下保证书之后还不得不奉旨将操场上的四台乒乓球桌擦的干干净净,你一边擦一边还在嘀咕,“死老鳖,咒你一辈子嫁不出去!”

是你忘记了——

我们曾把学校那条路上的所有的饭馆包括酒店都吃了一遍。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我们当时喝酒的时候都在聊些什么。两个男人一起喝酒哪来的那么多话聊呢。我现在倒怀疑咱们当时彼此是不是都有BF的倾向? 我只记得那时喝酒几乎每次都是你买单, 我过意不去说,等我有钱了请你和我一起把整个南昌的酒店饭馆全都吃一遍。 可是你就是不给我面子,你丫的说,等你有钱了,哥房子比飞机场都大了!

(五)

回杭州之后我继续过着我的朝九晚五生活。 没有因为人家的鄙夷神色而不安,也没有因为人家的不屑表情觉得有所不妥。

原因很简单: 生活要继续。

一天正午上班回来的路上,看见两个在操场上打乒乓球的少年, 挥汗如雨。

刺眼的阳光射入我眼睛, 我晃了晃脑袋。回过神来已是白驹过隙,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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