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雨并不如风来的干脆,天气湿漉,却总是含蓄的很,似是欲说还休的姑娘,又似含苞待放的骨朵,让人焦急大于欢喜。掐指算来,到青岛已是两年的光阴,却不曾见到几次像样的雨。我生自北方,对江南的氤氲烟雨到并无期待,只是盼着来一场或欢快或激昂的大雨,打在枝头,泻在沙滩,让人躲避不及,进而就干脆欢快在雨里。可青岛的雨偏偏不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只有偶尔几次大雨的幸临,未及欢呼,就草草收场,也就怪不得我称他吝啬。这抠唆的东西!虽是这样说来,到底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滋味,从来只见骂着情人的姑娘,倒是不见为此分别姑娘的情郎。如此说来,我还是期待北方的暴雨的。
北方的暴雨,保定便是代表。盛夏的傍晚,冷热的气流便如斗气的冤家,各自守着来路,不肯退让半步。一阵僵持撕扯,便是各自抱着阴冷的脾气,早早的提醒凡间的人们,暴雨来了。这暴雨虽说来的迅猛,但也不喜欢孤孤单单的出场,总要造一些声势,方才彰显自己的排场与气势。雷声是不可少的,而且是一声响过一声。那些在阴暗中独处的孩子与少女,便拼力绷紧自己的神经,暗示自己内心的强大便不再惧怕一切自然的东西。可事与愿违,越是紧绷神经,思绪的马车就越是无法拉住缰绳,任由自己的恐惧驱赶,想到尖嘴的雷神,想到可怖的怪兽,想到遥远的枪炮,凡此种种,让人心惊肉跳。可眼前远非单单撕心裂肺的雷声,在此之前,一道道由天到地的巨大电蛇早已经吐出长信。霎时间,原本阴暗的世界得了光亮,正待开灯寻找物件的老人借此机会省去了摸黑的烦恼。只是我们抱着稀奇想法的人们,一定会想在哪个地方又有了被雷电击中的可怜鬼或者树木房屋。至于那些胆小的孩子和女人,间或几个没有外人在场的汉子,还是会担心这电光倘若闯过了自家的窗子,又当如何是好。只有拼命蜷缩在床头的一角,用黑暗遮掩自己的不安与慌张。一道闪电就在似远非远似近非近的地方落地,随之而来的是可以撕扯心肺的雷声。哪个娃娃在哭,哪个娃娃幻想着自然的可怖,这暴雨是从来不屑去数点的。至于我的联想,只求黑猫警长保佑,不要有那球形闪电冲入自己窗子便好。
既然人们已经在自己的屋子里间或人家的屋檐下备好了暴雨来临的心态,这暴雨也就呼啸的来了。至于零星几个无知的莽汉,赶路的行人,他就顾不得那样多了。他们会原谅自己急躁的玩笑,暴雨想。是呵,真正的汉子是喜欢开一些玩笑的,而被开者也绝不介意,只是默许对方制造些欢乐,最多在结尾补上一句多是嬉笑的叫骂,自认倒霉罢了。阴暗与雷电为大地蒙上一层神秘,北方的风便邀请一切可以动弹的朋友跳舞,这舞蹈是疯狂的,是恣意妄为的,是不拘任何技法的。无论是硕大的树木抑或微小的尘土,都这样共同舞着、闹着,呜呜的喊着,暴雨来了。
暴雨就这样来了。先是几个着急的雨滴,狠狠的砸在地上,灰尘便被缚住,在地上委屈成一个坑点;调皮的砸在路人肌肤上,神经便被触醒,提醒双腿,还得加紧些脚步;懒散的砸在窗沿,窗子便立刻想到自己护卫家中的职责,紧张的流出汗水。雨滴已然分不出先后,全部倾下,整个世界便完成了交响乐的前奏,进入第二个乐章。暴雨密密的从不间断,地上便模仿黄河汇起了川流,屋檐便学着新娘披上婚纱,排水的管道当当啷啷被拍打作响,屋顶的雨水顺着管道倾泻,力量可以激起一片白色水花,好生热闹。大雨倾盆的泻下来,让人单是听声音就没了喘息的动力。闷闷的呜呜的到处都是雨水的声音,整个天际黑压压见不得光亮,更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倘若此时哪个倒霉的情郎要在雨中向心上人表明忠心,非要在人家窗外的马路中间被雨水浇灌,我唯一的担心是他会否被雨水压倒。至于那女孩儿是冲出门外给男生撑起一把伞时,客厅的妈妈一定会极不合情调的喊上一句:丫头,就是撑伞也没有用,你还是等雨停了给他洗衣裳吧。呵呵,北方的老太太的确实在,就像北方的男人一样。
暴雨就是个火爆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急,类似少年的热情,总是突然爆发却很难见他长久。才忙着关紧窗户,看大雨拍打自家窗外,这雨就已经没了起初的声势,进而干脆放慢脚步,不再急着落入人间。雨水迟疑的功夫,风也缓和了很多,树枝抽打空气的呜呜声也就此消逝,再一抬头,雨水已经只有淅淅沥沥几滴了,倒是自家滴滴答答的水龙头声响更大一些。
天开始放晴了,但是日头总归生了乌云的闷气,不肯马上就露脸,总不能堂堂的太阳只能由几片云朵决定是否出没,你即便退去了,我也不会主动上来。这样也好,地上的人们反而落个清凉。才一会儿,麻雀已经在四处欢叫了,唧~唧的先短后长的两声,不停反复,然后猛然提高音调也加快节奏,敢情是嫌有同伴站了自己方才站定的电线杆头了。街边的车子开动起来,人们还忙着上班呢,尽管此时出门已经是要迟到,但总要有个上班的样子。车子开起来,还是会带着水的,只求他们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处,不要太过迅猛而忽视了雨水溅起时路人的感受。谁叫我目前为止还只能在雨后做个路人却从没在雨中开过车子呢。
此时外面的天气倒是正合了青岛惯有的风格,微风拂面空气潮湿的夏天。只是不定几分钟后,乌云再来,这雨就又要滂沱了。趁着风未起,雨才停,到外面走走,倒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