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单纯(59)

1141. 暑假过后小新一直在方老师实验室帮忙,周末的时候偶尔去实验室参观,被方老师碰到过几次,于是我也稀里糊涂成了实验室的小民工。大三的时候还没接触科研,对实验室充满好奇与敬畏。方老师的研究方向是微生物,可能退休后还想再为科研做点贡献,申请了一间实验室做为他的科研基地。他的实验室不大,摆了很多瓶瓶罐罐,他到底在研究什么,我一直没搞清楚。

1142. 他的想法很多,有时候跟我讨论一些试验方案,貌似很厉害的样子。实验也在做,只是进展不是很顺利,方案制定也不完善,做到一个阶段往往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很多时候被方老师喊去实验室,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家聊聊天,打扫打扫卫生一天就过去了。

1143.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纯粹是浪费时间,可是,年轻的时候,本来大把的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不然那个时候还能干嘛。炒股炒房成为暴发户?努力学习立志为科研做贡献?读书旅行修心周游世界?可惜那个时候的我没有这么多的想法,我只是平凡的大多数,走很多的弯路,浪费大把的时间,然后生活才教会我它的意义。

1144. 学期末我们开始专业课实习,首先是测量学,实习内容是在1平米的图纸上划出1:500的学校花园平面图。老师在花园里设置了一个基点,所以我们画出来的图应该完全一致,老师只要把我们画的图重合在标准图纸上,就能分辨出我们有没有认真。

1145. 我们整个班级分成3个组,正好班上6个女生,每组都是2个女生带领6个男生。这种作业一般由女生做,我和谢雅莉一组,她负责测量,我负责画图,晚上收工后图纸、仪器都由男生搬回寝室。第二天开工的时候,同组的一个男生跟我说,我的图画歪了一厘米,他连夜改了过来。这个男生胖胖的,看上去像个狗熊,圆圆的脸上笑起来两个酒窝,很是可爱。我很欣赏这种看上去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很靠得住的男生。

1146. 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仪器已叫不出名字,只隐约记得它们的样子。记得比较清楚的是测量高差的水准仪,每次我们在校园里用它测高差,都会有人从旁边走过,端详一阵,然后很懂的样子赞叹:这相机不错,我们只好点头默认。

1147. 开工的三天我们像民工一样扛着仪器到处跑,中午吃盒饭,晚上工作到天黑看不清图纸才收工。平时我们总是各忙各的,跟班上同学的交流很少,这么几天在一起同吃同劳动,了解了他们或开朗或体贴或幽默或傻气的一面,带给我很多快乐和感动。我喜欢团体劳动,看我们集体智慧的结晶:

1148. 地质地貌学实习主要是听老师讲解,事前我们完全不知道实习要做些什么,只跟着她走,她带我们翻山越岭,到了一个很荒僻的地方。重庆是山区,沿路走来都是山,她给我们讲哪个是向斜山,哪个是背斜山,哪块农田是由什么岩石发育而来。走到一个山脚下,她提问我们这座山的解理的数目,解理的完善程度和解理的夹角是多少,不要说现在的我,就是当时的我都云里雾里。

1149. 她把我们带到了郊区,我们徒步走回来,沿路看到一个小煤矿,只一家人经营,女的在地上晒煤矿,男的一天到晚几乎都在矿里挖煤。煤矿口很小,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枯井。煤矿旁边是他们的家,一个四面敞开的棚子里他们的所有物一览无余。这个社会上有很多贫穷的人,他们离我们并不远,可我们很多人却忽视他们的存在。

1150. 在郊外吹了一天的冷风,回到学校开始发烧。第二天老师把我们带到江边,给我们讲解河滩的发育,在河堤上走着,我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但是又不好意思向老师请假。有个男生不小心从河堤上摔下来,手掌划破了,血肉模糊。老师让他回去休息,我主动跟老师说陪他去医院。在同学们敬佩的目光下,我逃了实习课。

1151. 其实跟这个男生不是很熟悉,他说话严重口齿不清,不喜欢跟他说话。我带他去了校医院,医生看了他的伤口说要清洗,然后让他伸出手,用消毒棉擦拭了伤口后直接用剪刀把伤口剪开,再用消毒棉擦伤口,活生生的刮骨疗伤图。整个过程不用麻药也就算了,至少要轻柔一点吧。对校医院的医生相当无语,听说他们中有些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兽医,怪不得治病的时候从不顾忌病人的感受。

1152. 土壤学课也要实习,航哥走到哪里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即使在满路泥泞的荒郊野外他的皮鞋表面总是保持得相当干净。实习课上他也是君子动口不动手,边走边解说这块土壤的结构和质地如何如何,不会像地质地貌学课老师那样为了给我们看土壤坡面,一定要掘地三尺,挖得整坡土里蚯蚓无藏身之地才罢休。

1153. 航哥带我们到学校后面的山坡上给我们讲解重庆特色土壤的发育过程,才知道学校原来有那么一块实验农田。学校周围都是山,没事的时候经常跟潇逸在山上瞎转悠,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些山后面是什么。

1154. 这些年,周围的山被推平,修建成宿舍或操场。现在走在校园里,怎么都想不起学校当初的模样了。记得航哥带我们去的时候,还见到一个养猪场。方向,时空,建筑物,我永远都记不住它们原来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心中不够宽广,容不下这小小的一座城。

1155. 本来期末考试应该没什么压力才对,可是我记得在考试强度最大的一周内我很悲催地失眠了。在食堂吃饭和在自习室自习的时候,我很疲惫,有种站不稳睁不开眼的感觉,可是晚上躺在床上就来了精神,怎么都睡不着。最后一科考测量学,我状态很差,考完回到寝室立刻躺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亮,后来测量学我考了专业第一。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过从晚上7点一觉睡到天亮的记录。

1156. 老妈这辈子命苦,没能遇到个好婆婆,所以她很想做个好婆婆。我知道过年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能回家陪她是对她最大的孝顺。姐夫出国前,每年我都劝说他去我们家过年。当年他追姐姐的时候,我帮他说了很多好话,所以他对我尽量有求必应。

1157. 寒假我们三个孩子一起回家过年,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姐姐退学了。具体原因我不了解,大概是因为她导师出国访问没再回来,抑或是因为她不喜欢之前的研究方向,于是主动退学,又重新考取了所里另一位老师的研究生。这么多年来我很少跟她讨论学习上的问题,她一直是妈妈的乖宝宝,从不让爸妈操心,这一点我很敬佩她。

1158. 姐姐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除此之外,她想法很少也很简单。她虽然是个霸道任性的小姑娘,但是她不会计较不会欺骗,更不会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而用什么手段。跟她一起这么多年,倒是我经常为了想要她的什么东西骗骗她,偶尔欺负一下她,但我决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1159. 姐夫是我们这一堆里最有上进心的,听姐姐抱怨说他经常逼迫姐姐学习,每年送的生日礼物都是词典,当初给姐姐分析她的研究方向没前途,强迫她退学的也是他。对于这一点,我一直羡慕不已。跟潇逸在一起的这么多年,有时候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他的意见,他一般都会说怎样都行,随便我。说的好听点是不干涉我的自由,但我总觉得其实是他根本对我不够关心。

1160. 爸妈很喜欢姐夫,因为这个人人品好,又有上进心,这就足够了,至于他们家怎样贫穷,爸妈从未介意过。他们从不跟我和姐姐讨论将来找男朋友该找个什么样的。他们一直相信我和姐姐,心中有杆秤,大事不糊涂。在寝室卧谈的时候,听室友说她们的妈妈给她们灌输一种思想:决不能找比女方家庭条件差太多的。因为妈妈没有教育过,我跟姐姐都找了个很穷的,他们生了两个女儿却没享到我们的一点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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