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给我一个念想

17周岁,突然就到了一个想看黄片能看黄片不准看黄片的年纪。冯唐说得真好:生命妈的太短了,比小鸡鸡还短……用光一千多管牙膏和手纸,挣几百万再花掉几百万,你我就无疾而终,尘归尘,土归土,乌龟王八鳖……用尽这些牙膏,就没牙可刷了;用尽这些手纸,就没屁股可擦了。

当自己可以活到60岁,一眨眼工夫,1/3就要没了。再想想,再眨眨眼,后面2/3也要没了。突然就想:再不对未来有个念想就得死了。于是心底一盏鬼火又明又暗,一腔豪言壮志疯言疯语满纸荒唐言就澎湃出来。

一、立言

人一辈子,死了,一抔骨粉,滚散在天地之间,屁也没留下。心有不甘,希望如何能死而不朽。鲁叔孙豹在《左传》里这样给不朽分类和定义:“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暗自思忖:立德,德行不够;立功,功力不够;立言……辗转几日几夜,盯住这两字,眼睛练得像X光,脑中想起跳江的屈原,想起被阉的司马迁,想起醉死的李太白,内心一阵肿胀。

男人身高不够会导致自身很大的弊病——难入女人法眼;也有一个好处,可以实现“着作等身”。一本书,16、17厘米,十本,竖着叠起,那本胳膊这本腿,怎么瞅怎是另个自己。火葬的时候,各印一版,一并烧了,灵魂和肉体同归于寂,死而圆满。因而开始念想:

一本写爱情。写给自己和初恋。临终的时候通读一遍,然后闭上眼睛看见和初恋那一段你侬我侬你狠我狠勾心斗角你死我亦不活的往事,瞑目,安息。死后诸事散,前仇旧爱不入鬼门关,下辈子,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我不去找你,你也不必等我。其他,就随人大小便吧。

一本写玄幻。没种马,没后宫,主角没外挂,身后没靠山,生来一草根,结局不称霸。就写一半,太监之后谁打谁骂谁抄我家谁拿到顶我脖子拿火烧我祖坟我也都不写。然后出版,半部玄幻荡天下。

一本写佛。带发修行,法号不二。再收两个徒弟,一个不三,一个不四。我扯淡,他俩记录,出版,语录体,千百年后《论语》同它究竟谁老大,全看它造化。

一本短篇小说集。收录从小到大所有写的短篇,好的不好的,的不的,以时间为序,从我稚气未脱写到我少年老成未老先衰,再写到我人过中年童心未泯,以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而为终。爱看不看,不看拉倒,反正估要临死之前截稿,盛衰荣辱都见不着,休管它门外有斜阳。

再来一本长篇。而今不该也无能动笔,阅历不够,气焰太盛,看东西容易片面。一过壮年,操刀而立,把自己关进小黑屋。写完,除了错字,绝不再改。收笔,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

余下一本回忆录,一本杂文集,一本散文集,一本诗集。最后一本写黄书,淫荡书卷,名垂千古,功德无量。

合计十本,几辈子都写不完的东西挤在2/3的余生,挤在一个4GB的U盘,占不到5%的内存,放逐入时间的洪流,如似浮萍漂泊,半缕残魂依寄其中,千古阴魂不散。已然不朽。

二、女人

男人的一生同两个女人纠缠:老母和老婆。

从《孝经》而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生物学上讲,受精卵发育初期的营养物质来源于卵细胞,后期则直接来源于母体。闭上眼睛,脑中浮现自己从受精卵到二分球胚四分球胚八分球胚桑葚胚囊胚原肠胚到幼体,生下来孩童儿童青年壮年老年。不知道老母会在什么时候仙去,每每念至此,想:该好好待自家老母。于是争吵,闭嘴,挨骂,闭嘴,时时刻刻闭嘴,以免张嘴惹火家中老母。然后老母发话:“唉!你怎么都不应我呢!”

另一个女人,从基督教义上而言,是我们的肋骨,生而一体,缺一而亡。所以男人这一生更重要的,不是摸过多少温润如玉的小手,不是上过多少粉香四溢的小床,不是和多漂亮的美人瓜葛,而是在茫茫人海之中寻觅着灵魂唯一之肋骨,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佛看得真透:表象皮囊之下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髅。我没有佛那么通透,只想能在死之前把初恋讨到手,没有其他更高更快更强的志向。

三、贼窝

到壮年,攒些钱,找个地价便宜人文优美古色古香的小镇,占一亩地。向上建座酒肆,窖里存上陈酿——女儿红荔枝春二锅头云云一字按年份排开。亲朋相访,开窖放饮,不醉不归。卖酒讲究,有六不卖:贼人不卖,贪官不卖,荡妇不卖,恃财傲物不卖,没头脑不卖,不高兴不卖。他人来访,有钱给钱,没钱赊账。

向下挖去几层,弄好地基,以免塌方。退休之后,“债多凭酒与,职满载书归”。设个机关,酒坛一转,密门出来,又加现代高科技几层密码锁,两重保护。地底建藏书馆。左边,从秦汉两晋唐宋元明清民国华国溯流而上;右边,美帝,日不落,德意日……分坛鼎立。设会员制,入会需推荐,藏书共分享。凭此聚上一窝贼。

是为最高理想。

9月28日

旧历八月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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