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是否存在无条件的爱?
这是个令我费解的问题。在电影上看过为了救生病的孩子不顾一切的父母,在身边的现实生活中也有孩子出车祸后瘫痪,父母仍然照顾孩子的例子。在我心里,一直有着一种恐惧,虽然现在自己拥有学位和健康,却依然有种若隐若现的恐惧,恐惧哪一天如果自己生病了或者出了事故,是否有人会这样照顾我。
不信任父母已经很久,就像我已经将他们划出自己生活之外那么久。高中那次因肠梗阻住院,爷爷奶奶、叔叔婶婶都来照顾我、看我。唯独他们二老没有来,当然,还包括弟弟。我的确是个圈外人,首先被父母圈在外边,而我也抗拒进入那个对我来说没有爱的圈内。心里有一股气,想向他们证明没有他们我也依然可以过的很好,比他们的另一个孩子要优秀、要能干。
事实也貌似如此。弟弟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读书,目前没有正式工作。可是我的心却越来越痛,痛的每日都会提醒我痛苦的存在。
究竟缺少了一些什么?
我记起十岁左右时有一次肚子疼得厉害,已经是晚上,大家都熟睡的时候,二婶抱着我到医务室,平时我讨厌二婶,因为她进入家庭后引起了很多矛盾。可是她抱着我的时候,我产生了瞬间的安全感,能有人这么抱着你,真好。印象中妈妈好像没有抱过我,我记得最多的是她阴沉的表情,那表情在向我传达着她讨厌我的信息。她对我有笑脸的时候,我也依然不领情,固执地认为她是一个和我不相干的人。爸爸最后抱我的时候,我还比较小,也许三岁,爸爸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抱着弟弟,还用指甲盖掐我和弟弟的屁股。我讨厌爸爸那样做,因为很疼。
如今,和父母保持着恭敬的关系,就像欲交战却在内心里不想打仗的士兵,在各自的地盘上摆出防守的阵势,不越雷池半步。不会惹对方生气,也不会说很多掏心的话,我也隐藏很多真实的情感和想法。比如,目前我只觉得我是这个家庭的赚钱机器,因为我学历高,将来找到工作,每月挣的工资是整个家庭中最高的,他们会利用我来帮助弟弟买房子,以“孝心”之名,而我绝对不愿意这样做,他们对我付出了多少,又欠缺了我多少,他们是否明白我长这么大来受到的伤害和压抑、养成的孤僻性格和持续的抑郁状态,让我回报他们,感觉就像让一位心脏病患者去跑马拉松,我可能会崩溃。
这是我的父母,而我却对他们有这样的看法。
这么长时间,我一直认定,我的父母既不是生父生母,也不是爷爷奶奶,更不会是叔叔婶婶,而是我自己。在那个大家庭里,我深知叔叔婶婶将我视为一个累赘,深知他们绝不会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我。所以,我选择一言不发,隐藏自己的痛苦,与他们保持距离,自己成立一个圈,孤独痛苦地旋转。爷爷奶奶忙于应付解决家庭内部的矛盾,无暇顾及我的想法。二叔是奶奶的儿子,却因为金钱和奶奶闹的很僵,我被迫看着这一幕幕家庭分裂,心也锁得更紧。奶奶也不顾忌,将她的情绪全部倒给我。所以,从十岁那一年,我第一次学会了恨,很深很深地恨一个人,但是我没有选择与所恨的人正面相对,奶奶让我不要那样做,所以,那些隐藏的恨最后嵌入了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