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最怜天上月, 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 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纳兰容若《蝶恋花》
和一个朋友聊天。天南海北胡说八道一番后,他问起我的梦想是什么。
“呵呵,我也不知道。……平淡生活吧。”
他说他的梦想是和爱的人去看大海和日出。我的心忽然就猝不及防地明媚起来,明媚且忧伤。
想起《天龙八部》,我不记得第一次看这部电视剧时自己几岁,大概从那时起心中就有了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憧憬。多少年来,我常常因这个梦将自己感动。
是在塞外的秋天。天高地迥,苍茫辽阔。茫茫荒原上有一座看似破败实则坚固温暖的茅屋,阿朱正在河边打水。四周很安静,有飞鸟细声叫着飞掠过天空,然后又归于沉静。远处的路上,映着阳光,三五个孩童赶着乖驯的羊群缓缓而归。古老的声音在大漠中悠悠回荡,飘泊在山谷的野风里,如泣如诉,久久不散。多少悲欢离合的前尘往事,多少长戈挥舞的刀光剑影,多少厮杀远征的烽烟战火,国仇家恨都离她和她的萧大哥很远很远。
那时我小小的心田里就有了一颗梦的种子,随着缓缓流淌的时光慢慢生根、发芽。
后来上小学,上中学?,直到进入大学,其间经过多少辛酸过往,即使天涯相隔,即使一直是孑然一身,抬头望望疾驰而过的飞鸟,望望如羊毛一样柔软洁白的流云,想到自己“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的梦想,就会觉得幸福,什么绝望都会变得有希望。
踏入大学的第一天,我哪里都没去就跑去了图书馆,哥哥笑我心里只有书,我粲然一笑,转身进馆。他不知道,我并不是去看书,而是去寻梦。
走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在三楼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轻轻抽出《天龙八部》,手指拂过书面,抚摸着那四个字,就像抚到了默默喜欢的他总也展不开的眉,我的心有一刹那的悸动,即刻爱上了这座川南地区最大的图书馆。
仿佛身临其境,还未翻开书本,我就感觉看到飞鸟,看到羊群,看到阿朱在井边打水的身影,看到自她温暖的小屋升起的袅袅炊烟。我知道,有些故事已经过去,有些故事即将发生。
我一直是个幸运的女子。我一直自觉是个幸运的女子。
一切如想象中那样,我看到我的梦发芽,开花。一切并不如想象中那样,我看到我的梦曾一度枯萎,凋零。比如此刻,我一边听着歌,一边写下这些字句。有些故事已经发生,发生的那些故事,却已成为回忆。
这是一首情歌,与《天龙八部》有关,与阿朱萧峰有关,与塞北有关,与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有关。或者说,只与我的梦有关。依旧是金戈铁马,飞沙狼烟,这首歌叫做《半城烟沙》。或许结局我早已知道,只是心有不甘,不愿承认罢了。
在图书馆取出那本书,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寻与他们有关的情节,找寻那温暖的小屋,袅袅炊烟,还有飞鸟与羊群,然而除了阿朱死于萧峰掌下,除了耳边回荡的许嵩的歌,什么也没有。他唱“转世燕还故榻,为你衔来二月的花”,原来所有的离合悲欢从未远离,而萧峰许诺阿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也只是空谈。
还记得阿朱与阿紫的对话。
阿紫说姐姐,不要等了,他不会回来了。
阿朱只是喃喃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相信,她爱他,她心中还有与他骑马放牧,男耕女织的梦想,她怎么可能不等。
她到底等来了他。只因他一句“跟我走吧”,她的心瞬间便百转千回,那一刻,她笑靥如花。这一去,纵是天涯海角,风餐露宿,也心甘情愿,义无反顾了。
阿朱说,我以为我遇到了对的人,但时间却错了。他最终,还是走了。
是的,她等到了他,可他最终还是走了。她死在了他的掌下,死在了他的怀中。他们并没有过上骑马放牧,男耕女织的日子。他们终究没有圆了自己的梦,我也没有。
从此,时间与空间,不止阻隔了他们这一对相爱的人,也成了我的伤痛。我以为我会圆了自己的梦,我以为我的手可以抚平他眉间的忧愁。
一世痴梦,奈何情深缘浅。
我与阿朱一样天真。
阿朱说,我以为我遇到了对的人,但时间却错了。
我也以为我遇见了对的人,可你最终,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