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小河

自从过了春节,我真是感觉老了。原因有两个:一是经常莫名的心酸,再就是老是回忆童年。

记忆中越来越清晰的是村北的那条小河。而时间就定格在我刚刚上小学前后的那段。

是啊,那条小河伴我走过童年,而我童年所有的记忆似乎都和它有关。小河长有3公里,宽也不过30米,至于有多深就得看是什么季节了,夏天最深的时候有3米多深。我们经常活动的这段河面上有两座小桥,一座新桥,一座老桥。现在老桥已经没有实际的作用了,只有夏天的时候这里才是热闹的,我们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在这小桥的桥墩旁边洗澡。虽然建新桥的时候也专门垒砌了供大家洗澡的地方,但是人们还是习惯去老桥。

我记忆中的小河没有名字,我们村和附近村的人都习惯把我们经常活动的这一段叫边北--虽然有几个村是在小河的北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叫起来的,反正一说去“边北”大伙都知道你去的地方。

应该说,这条被我们叫做边北的小河是我们的母亲河。

我的家乡是全省有名的鱼米之乡。北方的省份像这么大面积种植水稻和养鱼的地方,据我所知,只有我的家乡是这样的。这都是因为我们有微山湖的哺育。而连接微山湖和我们的鱼塘和稻田的就是这条小河,这条被我们叫做边北的小河。小河的南面紧挨着的是条水渠,灌溉用的。这条水渠一年有2/3的时间是干涸的,秋冬季节我们这些小孩会踩着渠底的松软捡柴禾。累了就靠着水渠边坐下歇息,小孩子永远是闲不住的,即便是休息的时候。我们会把渠底表面的松软的土扒开,露出下面稍微有点潮湿的泥土,挖出一些这样的泥土,用力一抓就可以团成一团,接下来就是我们这帮小孩子展示想象力的时候了,你捏一个小狗,我捏一只小鸟,而他有可能就指着自己的作品说这是猪八戒孙悟空云云。

我喜欢冬天的边北。

小的时候我的家乡冬天很冷,所有的河面上都结着厚厚的冰。这时候我就可以推出爷爷给我做的小小的滑冰车,叫上几个小伙伴去边北滑冰。通常是我们三个小伙伴,找一处没有芦苇的开阔之地,轮流登车指挥战斗,当然也得轮流当车夫。就这种游戏至今萦绕在我耳边的是夹杂着喊杀的欢笑声。

我喜欢冬天的北边不仅仅这些,而是因为我们可以在这里捉好多好多鱼。

记得小的时候,每次抓到鱼回家妈妈就夸我能干,说我长大了,有用了。为了让妈妈高兴,当然也为了我们一家人打打牙祭。通常我一早就拿着斧子和鱼叉去边北捉鱼,这时能看到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子,装束基本是一样的:头上带着厚厚的火车头帽子,身上当然是厚的不能再厚的棉衣了,脚底下清一色的绵蓊子--一种草编的,有的有木底,有的就是草编的底子,里面可以塞很多茅草的鞋子--也叫茅乌鲁(wulu,不知道这么写是不是正确,在我之前我还没看到谁写过茅乌鲁呢)。有的拿着锤子,有的拿着斧子,肯定还有一个鱼叉。小时候很奇怪:为什么一到冬天,河面封的时间稍长,厚厚的冰底下就有无数条鱼把肚子贴到冰面上。现在明白了,是缺氧了。从冰的上面很好辨认鱼在什么地方,一旦看准了,就拿着锤子斧子敲开冰面,如果是小一点的鱼呢,下手拿出来就行了;大鱼就得用鱼叉了,主要是捉大鱼的时候紧张,生怕它给跑了(看到鱼肚白敲开的冰洞可能会比鱼小,一下拿不出来,它可就跑了)。每年都有这么几天是可以去捉鱼的。

随着天气慢慢变暖,河面的冰开始慢慢融化。小河两岸的麦田也变得润起来了,小麦的叶子大了,颜色也变得翠绿翠绿的了。这时候河面上就轰轰隆隆的响起机器的声音,那是我们的提水站,把河里的水注入水渠,然后灌溉睡了一个冬季的麦田。这时候是小河里的水经常是今天快抽干了,明天就又满了。当河水快被抽干的时候,爸爸就会带着我和弟弟妹妹去用网捉鱼了,或者水再浅点就可以用扒网子了。大大小小的鱼被我和弟弟妹妹捡进鱼篓里,带回家,姥姥会给我们做成各种各样的好吃的菜(写到这里,我仿佛又闻到我家厨房里的香味了)。每当这时候爷爷就会喝一点酒,捋着胡子笑。现在,姥姥、爷爷和弟弟都不在了,是不是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也和我一样在回忆边北那条小河呢?

河上最热闹的是夏天。

热闹是因为人多,人多是因为天热。不管是大人小孩只要有空从中午到晚上你都能在边北的老桥上看到那么多人在河里游泳的(小时候把这种运动叫做洗澡,呵呵)。

我4岁就可以在河里游泳了。而且,一泡就是一个下午。经常是天将傍晚我举着被水泡大的脑袋回家,口唇发紫,两眼发涩,而手脚上全都是因水浸泡而成的褶皱,煞白煞白的。每当这个时候爸爸就毫不留情给我一顿训斥,说什么明天再去我就要挨揍了。第二天还会在我的小肚子上抹点白灰或者锅底灰。用这个办法来监督我,不让我下水。我记忆中我们的小伙伴好像都受到过这种待遇。然而不管是白灰还是锅底灰都是靠不住的,有时候我们明明没有下水身上的记号却没有了,回到家往往会被训斥一顿。可能是我们的申诉起了点作用,爸爸们就不用白灰和锅底灰给我们身上做记号了。而是中午或者下午抽查:用指甲盖在我们的胳膊上背上腿上轻轻一挠就知道我们今天下没下水。下了水的被挠的地方就会有一道白印。这个办法一直延续到现在还被广泛使用。

边北老桥的桥板被拆走了,只剩下三个5米左右的桥墩,每个桥墩之间大约有1米半左右的距离。有的时候水是可以没过桥墩的,但大部分时间还是露出水面的。

我们在河里一呆就是一下午:在水中捉迷藏。

在水中捉迷藏不同在陆地,不能是被发现了就得认输。而是你必须抓住对方才能算你胜出了。这是一项及其锻炼水性的活动。活动一般是从被捉的那个藏在远处河边的芦苇丛里开始的。一说开始,水面热闹了,水底也热闹了,反正是到处都是小孩子。至于谁输了谁赢了,我还真是有点模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比我们大一点的一个小哥哥从什么地方学了一手跳水的功夫,把我们都震了:两脚并在桥墩上,竟然可以翻个跟头后入水。一时间,我们这么大小的一群小孩对高台跳水发起了冲锋,虽然谈不上什么难度系数,但是每天一个个也都是鼻青脸肿地回家。

边北的夏天在我的脑海里好像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还有很多很多的笑声。比如钓鱼啦、掏水鸟窝啦、撑船啦、下网等等。不一而足。这里我最怀念的是河里的菱角和田螺。菱角自不必说。说起田螺我眼前就会浮现出这么一个画面:我和爷爷姥姥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每人一根针,把煮熟的田螺肉从壳里挑出来,第二天一大早妈妈会骑着自行车带着这些田螺肉到矿区卖给矿工。然后给我和弟弟妹妹带回来好吃的,当然也给爷爷打回来烧酒,给姥姥给爸爸给······妈妈每两天去一次,每次去都会满载而归,每次回来我们一家人都沉浸在在这幸福生活里面。

然而,先是姥姥去了,接着是弟弟,去年爷爷也去世了,我们的家破了,碎了,不复完整了。爸爸妈妈也老了。而我在回忆逝去每一天,每一天幸福的生活。

我说我真的老了,心要死了。原因有两个:一是经常莫名的心酸,再就是老是回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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