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何夕远。25岁。插画家。
2004年。我17岁。我不念书。我爱一个36岁的男人。可是他不爱我。
他和他的旅行箱,消失在我的世界。
听不到吗,我的卑微,我的难过,我的想要变得和你一样的愿望。真的听不到吗?
我曾经怨恨。曾经暗暗发誓,对那个不顾不怜决绝离开的人,竖起中指,开炮。
只是昨天,再遇见的时候,我已经记不起,那些等待。那些失落。那些冲动。那些愤愤不平。
我甚至忘记昨天见到你时你的刘海有没有盖过眼睛,你的表情是疑惑或者无所谓,你的衬衫的颜色,我居然都不记得。
我记得的是,那个咖啡厅老老的音乐,那个短头发的女服务员打翻杯子很慌张,那张白色的桌子和深绿色的伞,以及,那条路过的长得很丑的狗。
还有我学着你的沉默,假装洒脱。
然后我喝完那杯拿铁,优雅地起身离开。
你说,你只信自由。
你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
你说,阿远,你是你,我是我,我有很多要做的事情,你也有自己的梦要努力。明白吗?
明白吗?明白吗?
我那时泪眼婆娑理解不了,只是啜泣问可不可以一起离开。你笑了又笑。我却绝望到差点死掉。
你爱我吗?
你是小孩子。我还蛮喜欢你这个笨小孩的啦。他笑,用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突然之间我觉得很愤怒也很委屈。
不是这种,你到底爱不爱我。我抓住他的手放在我胸口。我在颤抖,眼泪不停留下来。
他哈哈笑,手放下来。痞痞的说,这么小,就不要跟电视学坏噢。很擅长一语双关。可惜我不想笑。
你要画好画,尊崇你内心,让我在世界的角落,也听得到,谈论你的声音。这是他最后说的话。
然后清晨我站在窗边,落寞的看他的漆皮掉色的行李箱,越走越远。
我买成熟的衣服,踩上几寸的高跟,戴上围裙为你做菜。
我偷偷学你抽烟,吐出青青的烟圈。
我还故意把话说得低低沉沉,为了看起来更加世故深沉。
其实我已经很成功了,那个初中的妹妹叫我阿姨,那个快递员叫我何小姐,我没有说谎噢。
可是我成功骗过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不肯相信,为什么不肯相信的偏偏是你呢?你看,我又要哭了。
我不能恨你,更加不能对你不爱不恨,真相是,我爱你。
你不会知道,在咖啡馆的转角,有个人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我不会上前,在我变成能被你看到的大师之前。
(八)
小拖。13岁。初中一年级。
我在街口,和四个男生打了一架。
妹妹看见了。王伯伯看见了。那个话很多的花姑姑也看见了。
妈妈没看见。可是她肯定已经知道了,妈妈就是这么神奇的人,不过也都很可怕。
晚饭的时候,我不敢回家。
虽然打架的时候,我一直自我感觉是个很man的男生。
可是在妈妈面前,我总是很容易败下阵来,不过这也不能说明我不man,绝对不能。
我在广场的雕塑旁边坐。旁边有家蛋糕店,好香啊。
嗯,是鸡肉批萨。上星期妈妈还带我们来光顾。不过没给我买这个。他们家的慕斯蛋糕卖得很好,不过我都不喜欢吃,是爱撒娇的妹妹一直吵着要买。
说起让我很头痛的妹妹,街口的那场架就是因为她。
在家里我常常觉得很讨厌她。
非得拉着我去看她养的蚊子。又一直吵着说她床底下有只鬼然后要和我换房间。常常把牛奶洒一桌子又装无辜。要我教她算数学又没有认真听。神秘兮兮的跟我说上楼梯要划十字,神圣不可侵犯,不过,她也只坚持了四天。
呼。真是拿她没办法。
虽然常常很讨厌这个爱哭爱撒娇的妹妹,看见有人欺负她就是,不。可。以。
所以我就决定,和你们这些不入流的臭男生干上一架。
推人挥拳头抡脖子抓手臂。那时候英勇得像是疯了。我看见妹妹在旁边哭着说不要打了啦,哥哥。
她平时都叫我臭小拖,或者哥斯拉。现在叫我哥哥,心里骄傲了一把,可是我还要继续奋战,打败这些家伙,然后从此以后享受朋友们的膜拜,当然还有妹妹的。
可惜,大人过来,战斗结束。
没有你死,也没有我亡。
也没有就分出了英雄和狗熊的辈份。
哥哥,你,你脖子流血了。
你看见了没有,他们几个被我打到脸都肿了噢,哈哈。我眯着眼,自信地想着,单眼皮的男生都很帅。
哥哥,你流血了啦。爱哭鬼又开始哭。真是,有够烦人。
你先回家吧。
然后我转身,凛烈却又悲伤,不知道为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我坐在石凳子上,不知道能做什么。摸了摸脖子,有一小块干了的淤血,把它抠了下来,痒痒的痛。秋天的风吹着有点凉。地面的垃圾袋吹到了马路对面。
不知道今天晚饭都有什么呢,妈妈说过今天煮蘑菇汤的。
小拖。
是妈妈。还有妹妹。妈妈说,有胆打架干嘛没胆回家啊,你说。
我低下头,开始想要掉眼泪。不是因为妈妈很凶。
妈妈,小拖是因为要保护我才打架,那四个男生要抢我书包问我拿钱的。
我稍稍抬起眼看了看妈妈。还是不敢说话。英雄的妈妈永远比英雄更英雄。
好了,妈妈都知道了。一起回家吧。小拖上次不是说想吃批萨吗,过去买吧。
妈妈牵着妹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妹妹朝后向我吐了一下舌头,我笑了。
那天的鸡肉批萨味道好好,鸡肉特别多。最后妈妈还多买了一个起司布丁给我们。
当然,那天回到家我还是不免受了一顿臭骂。
却变态的感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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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幅由三小段改成两小段了。是忙还是懒,是秘密。^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