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爷爷的记忆

也许我并非从小就害怕爷爷的,或者他并没有在我初中以前的记忆中留下多少东西,当然也有一点,譬如每每跟他拿钱买练习册的时候,他总是一听说就掏钱。爷爷是典型的大家长那是之后的印象,先前感觉还是很和蔼的,跟他拿钱也不会像要婆婆掏钱那样斤斤计较,当然,也不可能向婆婆伸手,经济大权是掌握在爷爷手里的,他有一个账簿,专门记下我所花的钱,一笔一笔,记得仔细,等年底父母从外省打工回家,几乎第一件事,就是结算清楚,多退少补,但他从来不吝啬自己掏钱给我做零花,说到这,我大概记得最初与爷爷的记忆,应该是凉粉锅盔这种小吃,他自退休,坐坐茶馆打打牌钓钓鱼几乎是他所有的娱乐活动了,那时候,他就爱在回家时给我带回一个凉粉锅盔,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锅盔了,后来吃过的都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以至于我现在都怀疑,究竟什么原因再也没有那样的美味了,费解。这么想起来,爷爷的威严是什么时候悄悄植入心中而烙印深深的呢?其实也不能说他有多令人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很多时候也不用如此,只是爷爷在家的时候,什么行为似乎都要收敛一点,而且真心没有什么话,他脸上也经常没有什么表情,发脾气的样子却吓人,说话又极像发号司令,教人不敢违拗,当然,年少时的我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会不时跟他顶撞,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睛,心里又怕又觉得好笑,有这么一次他还拿家里的大菜刀吓唬我,这一点我记忆深刻,却已经记不清前因后果了。他其实也是关心我的,有什么话却不会直接问,而是通过婆婆做传声筒,也许是碍于他大家长的形象,又或许是不善表达吧,但这也造成了我们的沟通十分少,说话也不过那么几句,而且他的声音细小,每每跟我们说话我们都要反问,他重复还是多半只能听个大概,却是再不敢追问,只得囫囵吞枣地应了,勉强混过去,所以实在没有很亲近的感觉。

年长后会懂事许多的我很少再跟爷爷吵架了,由于我们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回家,他都会拿出好些菜做给我们吃,离开时我也能在他的眼中看到不舍,他从不会说,只是婆婆总笑说,你爷爷说你们走了家里又不热闹了,听起来就会有些酸涩的味道,而最让我感到他老了,还是在他生病的时候。爷爷患过胆结石,那时我高中住校,没有去看他,等到放假时他已经出院回家了,但人是瘦了,他本来就不胖,生病后就更显瘦削,而且没有精神的样子,正值有一天他的身体又痛起来,那时已经天黑,他坐在他专属的凉椅上面,捂着肚子痛得直呻吟,而我们一点忙都帮不上,却巧那天家里的电话坏掉不能给城里的二爸打电话,他痛极诉苦,都说养儿防老,但他身体不好时儿女却都不在近旁,“养儿有什么用”,这是他的原话,我听着,阵阵心疼他,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平时威严的他的脆弱,他真的老了,也希望儿女在身边,无所谓照不照顾,只是在身边就好,却那么难实现。就像他的大儿子媳妇,我的父母,也是近几年才一年回家一次,往些年几乎是两三年这样的间隔,他们要辛苦赚钱来养育我跟妹妹,工作压力不能说不大,而二爸虽然在同一座县城,同样是为生活打拼,回家的次数不可能太多,所幸这两年,他们会不时骑摩托车回家看看,每当这时候,爷爷脸上的笑容会比较多,足以证明他的心情。而刚刚提到他生病的那一年,我的父母没有计划回家过年,为此他还生了气,我猜,他也许是害怕自己的身体不行,好歹是想看一看他们吧,否则他不会那么生气,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理解他们的,后来爸妈还是没有回家,只能让我去劝一劝,我只能拿了父母发回的彩信给他看,他才没有气。

现在,爷爷的身体偶尔还有一些病痛,亏得不严重,我实在不能看他痛的样子,令人十分无力。他年轻帅气而有神采的脸庞,我只能在96年拍的那张照片中看见了,他和婆婆不时讲起剩余的日子,却是平静的,我想,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奢求,只是像《常回家看看》中描述的那样“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总操心只盼个团团圆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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