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需要声明的是:我的的确确是伪球迷。很久以前,我热爱体育,但仅止于看,看跳水,看体操,看花样滑冰,总而言之,一切美丽的运动。我不好战,所以对于对抗性比较强的,不喜欢。但是球类应该算异数。因为我也曾和好友扯着嗓子在现场叫嚣足球,也曾经在排球比赛里偷瞄小伙,还喜欢孔令辉的小分头。至于篮球,大概是因为自己长的不高,对于长人们敬而远之,唯一普及知识来自漫画《灌篮高手》。我以为我这辈子和篮球不会有什么交集,可世事总是难预料,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和篮球撞出火花。
应该是07年左右吧,一手带大的孩子们终于上了五年级。有个性有想法,更有了叛逆。再也不是每天和我讨论四驱兄弟和虹猫蓝兔的小男生,一夜之间他们好像全体转型。身体拔节似的长高,声音少了男孩子的清脆,头发在校规的边缘无限度变长,身上是各个NBA球队的球衣,手里总是有个大大的篮球。他们,成了一群为了某种热爱眼睛发亮的少年。可是年轻总是意味着伤害,因为伤害才是成长的纪念品。第一次学校组织的篮球比赛,他们输得一败涂地。倒数第一名,女生的无声的嘲弄,其他班级孩子们的恶意嘲讽,他们自己的自责和互相埋怨,教室里前所未有的剑拔弩张。好像这样的挫折如同重重的一座山,压在他们还嫌稚嫩的肩头,他们不知所措了。
从来不觉得做老师仅仅是教会他们加减乘除ABCD,我更希望他们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那段时间我日以继夜地在网上看球,查阅NBA的资料,了解每一个球星赛场上和赛场外的故事。几天后,我午饭时间里装作不经意地和他们聊起篮球。从起初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惊喜连连,他们发现这个被他们视为篮球盲的班主任竟然也知道这么多。从寥寥数语到七嘴八舌,孩子们开心而忘我地争论着。终于有一个孩子把话题引到了我们的比赛上,孩子们瞬间沉默了,我知道他们还没走出来。
我清清嗓子,对他们说:知道我最喜欢NBA里面哪个球星吗?孩子们都望向我。我说:是科比·布莱恩特。我知道很多人和我一样,不过可能我喜欢他的理由不同。我知道他很强大,但强大并不是我喜欢他的最大理由。除了实力外,我更爱他对篮球的态度。这不是一个人的赛场,你们都知道篮球需要团结,不只是给自己机会,更得懂得成全别人。你们的实力其实不差,可是除了实力,我觉得你们还需要默契和运气。孩子们这一次我们没输,只是没有赢,但还有下一次,所以不放弃,学会把实力和默契都发挥到极致,我相信你们有胜利的一天。
我真的不懂篮球,可我想我懂得孩子。因为接下来我看到他们的努力。我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只有默许他们每天早上的跑步和晨练,即使学校几次找我谈话;我只有在他们的作业和作文里多修改几遍,不让他们落下功课;我只有和他们家长交流,希望他们理解孩子的热情,希望他们看到孩子的努力。这些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只希望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看到这个世界付出是有回报的。虽然其实在心里我并没有对他们的下一次篮球比赛存留太多的期待。不是我不相信他们,而是做人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尽最大努力,存最小期待,才会有惊喜。
孩子们果然给我惊喜。时隔一年,他们又一次走上赛场。我坚持去看每一场比赛,为他们加油呐喊。我知道那一刻我一点都不像个老师,我对他们说,我是他们的粉丝。孩子们第一场比赛打的有些拘谨,于是我在赛场旁不停地高呼,为每一个配合和入球鼓掌,所有的女孩子们都被我叫来,她们受到我的感染,也都忘情地为小伙子们加油。我看到他们一点点放开胸怀,一点点默契起来,一点点展示他们一年苦练的成果。而最后,他们赢了第一场比赛。他们开心地在操场上大叫,奔跑,互相击打,用自己的方式宣泄他们的快乐和骄傲。我知道他们已经从失败的阴影里走出第一步。
接下来的比赛跌跌撞撞,没有一场比赛赢得容易,但他们还是坚强地挺过来了。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在伤痛里的坚持,在落后时的相互鼓励,在赢得比赛后逐渐平静的心情。他们越来越有自信,也越来越有光芒。最后一场比赛是对阵三班,他们的实力的确要强过我们很多。我看出来孩子们有些沮丧,甚至有些想要放弃。看着他们各个带着伤,各个都很疲惫的样子,我只是在上场前告诉他们:你们是最棒的,走到今天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球是圆的,要相信你们会笑到最后。孩子们走上赛场,我仿佛在一瞬间看到他们长大了,他们以后会各奔东西,会在不同的生活境遇里,可我知道这一刻的成长,会铭刻在他们的生命里。
这是一场太艰难的比赛。拉锯一样的比分,对手的轻敌到重视,孩子们的受伤都让我一次次心悬一线,最后十秒钟,还有三分的差距,我们暂时领先,但我知道,孩子们已经是最后的挣扎了,而对方的老师已经派上最好的球员,他们随时可以扳回劣势。果然对方一个进球,把比分变成一分的差距,不能再给时间了,我不顾裁判的眼神,大声喊道:时间到了,吹哨!裁判犹豫着吹响哨音,对方的球在哨音后应声入网。全场屏息,然后裁判宣布“进球无效,二班获胜!”
全体孩子沸腾了,他们欢呼,他们跳跃,他们满脸是汗水和泪水。而我一个个抱过他们,在他们全是汗水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他们是我的英雄。他们证明了,默契实力加上运气,我们可以战无不胜。
如今,孩子们毕业很久了,可能在他们的记忆里,这段往事已经淡忘。可我始终记着那些激动人心的日子。昨天,一个人看了一场NBA的全明星赛。科比老了,这个比我还小一岁的男人,用实力和态度写出了对篮球的热情和爱。我看着他在赛场上的每一个进球,每一个助攻,看到他对胜利的渴望,我想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强大的力量,他们面对一切困难都无往不利,因为他们的认真,因为他们的坚持。最后,科比众望所归地再一次捧起MVP的奖杯,他笑得依旧腼腆,也依旧可爱。看着他,我仿佛又看到孩子们,看到他们曾经的笑容。
我知道从来没有不被打败的神话,今天的科比也会在不久以后被更年轻的人取代。我看到东部的詹姆斯在最后的一刻对失之交臂的MVP的不甘,我看到杜兰特站在科比后面表现亮眼却只能屈居第二的遗憾,我看到新上场的格里芬,勒夫们的野心和努力。NBA赛场上从不缺少英雄,也不缺少实力坚强的球员,而江山代有才人出更是不可逆转的趋势。可今天的舞台仍然只属于科比,而他当之无愧。
没有人是常胜将军,也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永垂不朽,我教会孩子们的第一课是不想当元帅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但我也知道我必须再次教会孩子们,将军毕竟是少数的,这个世界同样需要优秀的士兵。一辈子能够只做好一件事就不容易,我们可以去希求或者说争取第一,但我们也必须得接受光环退下后的落寞。没有过程的结果其实是无味的。不管胜利还是失败,不管最后我们能不能站在胜利的顶端,我们都应该庆幸,我们努力过,为之奋斗过。科比是幸运的,他的努力得到回报,他站在人生的顶峰。可也有很多和科比一样有实力有态度的人,他们依然无名。但那又怎么样,在他们的亲人和爱人眼里,他们依然独一无二,在他们自己的心里终将会为自己曾经无怨无悔的努力和付出而欣慰,这样的人生足矣。
想起来大笑江湖里小沈阳唱的:天下第二也挺好。呵呵,对啊。做争取第一的努力,接受第二的命运。期待生命的惊喜,庆幸无悔的努力。我们可以一直是自己的骄傲。
PS:这是写在两年前的一篇文字,W,今天把它发出来希望你看到并且明白,一次考试失利不算什么,对吗?记得当年你的努力吗?记得你两年前看到这个时说过的话吗?记得你要成为经济学家的梦想吗?一切都刚刚开始而已,你可以的,我相信。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