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从军记(二十六)

写写我亲爱的韩队长

十月二十五日,山东的天气依旧是一派明媚的秋日景象,阳光变魔术般将一丛丛的树木点燃,那深深浅浅的金色没有丝毫凄凉的感觉,而是因了那一袭染了阳光颜色的衣裳,让看到的人都会轻轻的微笑,然后在心里感叹,大自然真的很美。

看到很多同学,战友在空间或者人人上发的状态和照片,东北已经下雪了呢,厚厚的雪覆盖在屋顶,树木,道路上,闭上眼,想念那童话般白茫茫的世界,那是我的故乡啊。给身边的战友看东北下雪的照片,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雪,战友居然傻傻地问我,这是黑白照片吗?我满头黑线地看着他说,请问同学,下雪的时候,你想看到彩色吗?

第一次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呆这么长的时间,不是旅行般的短暂停留,而是有时间让我感知另一种季节的变迁,踏着满地金黄的落叶,遥想下雪的故乡,终于真真切切的感觉到,现在的我与故乡之间相差不少的纬度。或许,我将度过有生以来最温暖的一个冬天吧。

十月二十五日,对于我的意义就是在这一天,我的集训生活终于落下了帷幕,计划原本一个月的集训生活由于一些原因一拖再拖,已经三个月了吧。那条通往集训队的乡间小路已经被我踏平了不少,我甚至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石子,哪里有水坑了,它让我穿坏了一双鞋子,脚趾上磨了两个水泡。一直期盼着生活发生一些新的变化,然而离开那个熟悉的房子,回头望一眼,心里居然有那样一点点的不舍。

作为集训生活结束,是该写点什么的,闭上眼睛回想这几个月的生活,脑海中居然浮现的是队长的脸,因此,我决定写写我亲爱的队长吧,还要偷偷的,因为他看到一定会不高兴的。

队长姓韩,年方35,少校一枚,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大概75公斤,人长得不算帅但端端正正的,脸黑黑的,据他说这是过往辛苦工作,风吹日晒的见证。他本就是山东本地人,家就安在了我们现在驻地不远的地方,可是他也是刚刚和家人团聚不久。原本他毕业时就分到这里工作的,后来因为工作的需要被调到很远很远的城市,一转眼就是八年时间,妻子和孩子却一直留在这里。聚少离多的日子里,儿子已经由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米五六的少年。记得初来不久,一次和他聊天,说起自己现在对于生活的迷茫,他对我讲,未来的生活都是未知的,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步的路究竟是怎样的,就像他当年没想着会一下子离家那么远,就像也没想到八年后他还能回到家人的身边。我们常常因为生活的未知而迷茫,然而生活的魅力或许也恰恰是因为这些未知吧。

第一次见到队长的时候,见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是年纪看上去长我不少的少校,心中还是有点小小的畏惧的,因此讲话也是非常客气和有礼貌的。随着时间久了相处多了,发现他真的是个很踏实和朴实的人,所以渐渐的放松了戒备,有时也会开开玩笑顶顶嘴。其实一点不尊重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因了那一份信任吧,有了点对于朋友或家人的戏谑。一次却惹得他生气了,他对我说,你就和我顶嘴吧,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然后无奈地转身走了。见他生气了,我却觉得有点好笑,给他发信息道歉,说队长别生气,我在心里对您还是很尊重的,因为觉得熟悉了才开玩笑的,以后不会了。接下来几天,我都对他特别有礼貌,他说什么我都说好,别的一句都不多说,结果,过了几天,他忽然对我说,你还是和我顶嘴吧,现在这样好像一下子生分了似的。

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情是他亲自来给我们安晾衣绳,因为我们这里第一次有女干部,住的地方又是新装修的,很多日常用的设施都不太完善,我们两个女生很多东西都不会弄。他特别负责任地让我们把缺的东西列成单子,他解决不了的就向领导反映,还一直帮我们与营房股协调。我们说没有晾衣服的地方,在和营房说了几次都没有解决的情况下,一天傍晚他便和一个新干部带着铁丝和工具亲自来给我们安晾衣绳了。他把铁丝拧成两股,还把一段铁丝剪成一节一节的均匀分布地缠在晾衣绳上,防止起风时衣服都会挤到一块,把它固定在走廊阳台正对着我们房间的两根石柱中间,因为担心高度有些高还特意找来一根“丫”字形的树杈给我们挂衣服。我们两个女生站在旁边看着他,在夜色中昏黄的灯光下,他只是忙碌着,话并不多,细心又耐心的样子很有几分居家男人的感觉。那个时刻,我忽然很感动,大我十岁的队长,在那一刻真的像极了我的父亲,踏实,宽厚,让人信赖。我想,我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真正的信赖他的吧。

队长的最大特点是认真,缺点呢,是认真到太较真的地步。比如上级下发的文件他每次都会一句不落地读给我们;比如上级布置的任务他会极其认真地去完成;比如他一定坚持我们两个住得很远的女干部要去出早操,早饭后和下午一定要早早地到达集训队,即使其实那天并没有什么工作安排;比如他会特别认真地查岗担心我们两个在周末偷偷的跑出去;比如一个周末遇到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到机场散步的我,就一直追问我是否有什么心事心情不好;比如某天到这边的饭堂发现我们两个没去吃饭就会马上打电话来问……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常常开玩笑的说,队长老了以后肯定是个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很倔很倔的倔老头。

因为总和集训队的年轻干部在一起吧,他见我们总是用QQ啊,人人啊什么的就找出他好几年前申请却几乎不用的QQ号码,加我们特别相熟的四个人为好友,却发现算上我们他的好友才有七八个。然而,从此他却成了QQ上的常客,常常关注我们的动态,晚上若是见我们还是在线还会和我们说,赶紧睡觉,女孩子熬夜迟早会变得像他一样,满脸皱纹,华发早生。偶尔的还像我们一样发上两句说说,拍张秋景上传一下。集训解散的时候,他要先回原单位组织工作,临别留言特意留下QQ号码让大家加他,同时还不忘强调一句,注意保密,千万不要暴露军人身份。

我一直是不善于人物描写的,总是害怕因为我的描写而使人物失去了本来的面目。我常常想,每个人其实都是很丰富的吧,有那么多的侧面,到底该怎样描写才是正确的呢。或许,只能这般记录出生活中发生的点点滴滴细节,因为每个人的特点都隐藏在这些生活的小小细节中吧。

新训队的韩队长,一个不善言辞,朴实的,倔强的,有点较真的,极端负责的男人,一个大我十岁却始终给我以父亲般感觉的军人。其实内心里对他满满的感激,感激那些真切的关怀,感激那些其实不做也没有人可以指责的付出,感激他待我们如孩子般的呵护。

新训结束了,我还是打电话说,队长我们的窗帘掉下来了怎么办,他说等开完会过来看看。他还会在留言里说,坚持好一日生活制度别周末就不去饭堂吃饭,没事别总闷在房间里。我对他说,队长,集训结束了,我还是把您当成我的队长的。

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一路走来总是能遇到很多很好的人,他们给予我帮助,给予我温暖,让我相信,这世界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存在。每每朋友问起我的工作环境,我会说,生活条件不好,位置很偏,但庆幸的是,这里的人挺好的,对我的关心照顾很多。生病时送来的药,心情不好时的问候,困难时分伸出的援助之手,那些温暖,我总会记在心中。

有时候,看到电视里报纸上甚至身边的人提到有些人因为工作压力,或者失恋,抑或是因为一些打击而选择自杀,我总是很不能理解。我对朋友说,自杀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无论生活遇到怎样的困境我都会好好的活下去,因为,我有那么多那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我还未曾经历。无论社会怎样的残酷,人心怎样的复杂,总还有那样一些人一些事始终是善良的,美好的,温暖的。我们怎么能因了那些不美好的事情就连带彻底的放弃那些还在给予我们的温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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