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触到冬的边缘,已经很冷了。我紧闭门窗,“躲进小楼成一统”,室内灯火通明,而外界的黑暗在寂寥的路灯映衬下,越发显得浓密莫测。那黄叶翻飞里,应该裹挟着数不清的寒冷消息。
周六晚间,我在办公室拾掇东西。此前工作经历了一次波折,办公室从彼处搬到此处,而且搬家过程中我并不在场,尽管同事也尽心尽力,但有些东西的放置还是没有可着自己的心意,于是趁着值班的时间,安静地收拾。桌子上、地面上物品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它们像等待回家的孩子,疲惫而无助。电脑音箱里流淌着流畅如水的钢琴曲,在我的心间每一个沟壑处停留而又接着远去。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打破了周遭的宁静,我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上的东西,拿起电话听筒,一听是八岁女儿稚气的声音,“爸爸,你在哪里呢?”我回答,“爸爸在办公室值班呢。”女儿接着问,“你回来不?”我答道,“爸爸今天值班不回去了。”女儿不依不饶地说,“你值完班打的回来吧!”我解释说,“爸爸这里没出租车啊。”女儿不知道,我工作所在地远离市区,平日里是少有出租车光顾的。“那你走一段然后再坐车,就算我的小小请求。”女儿显然有些不肯“善罢甘休”。然而,因为车辆不便,女儿还是最终以失望而告终。
以往每次都是如此,如果我晚上下班后在外面和朋友同事吃饭晚回家,或者因为值班以及有其他事情无法回家,女儿的电话总是“如约而至”,开门见山第一句:“爸爸,你在哪儿呢?”待我答复后紧接着那句也成了惯例:“爸爸,你回来不?”如果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女儿会兴高采烈地说一声:“耶瑟儿!”然后立即挂掉电话。如果没法回家,女儿都会失望地哀求几句,尽管无法改变现实,但每次她都乐此不疲。在每一天的傍晚,一家三人团聚在餐桌前,在柔和的灯光下共进晚餐,是女儿的素朴心愿。因为有了这小小的惦念,每一个不能回家的夜晚,也多了几许舒贴和温暖。
今年四月底,我因工作需要到北京的集团公司总部帮忙。出发的那天是一个星期天,初夏时节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妻子用电动自行车带着女儿,驮着行李送我到了离家很近的长途客运站。当大巴车缓缓地启动,女儿偎依在妻子的怀抱里,轻声地哭泣,妻子用手摩挲着女儿的小脑袋安慰她。女儿年少的心田,看来一时难以承受亲人别离的痛楚。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我心头一酸,也不忍湿润了眼睛。大巴车载着我驶出车站,穿越在这个豫北小城喧哗的一条条街道,而在我身后,是亲人带泪的牵挂和祝福。
在京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妻子带着女儿来探亲两趟。每次,我都在地铁口等待她们。当妻儿随着人流涌出时,女儿总是像小燕子一般轻盈地飞过来,我故错开“对接”的方向,隔着她“飞”过去,然后父女再回眸一笑,旋即回过身来亲切地拥抱在一起。不长时间没见,女儿明显长高了个头。我蹲下来抚摸着女儿肉乎乎的脸蛋,一阵狂吻。四周人群熙熙攘攘,行色匆匆,没有人关注一对父女的团圆,然而这一幕却定格成我记忆里北京故事最温馨的画面。
在距离出差结束接近返程的日子里,每晚的“必修课”电话里女儿总要追问一个问题:“爸爸,还有几天回来啊?”我说,“宝贝,爸爸过两天就回来了。”女儿乐滋滋地问,“两天?那就是后天啊!”期盼之情,溢于言表。我不得不再次解释,“不是两天,两天是个虚数,还要一个星期啊。”女儿难掩失望,“那好吧。”在女儿的苦苦等待里,我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途。回到家已是深夜,妻子告诉我,这几天女儿听到门口有点动静,就跑到过去站在小凳子上,隔着猫眼观察外面,看楼道里是不是爸爸回来了。看到床上熟睡中的女儿,像见到久违的幸福,我忍不住俯下身子亲了又亲。
几天前一个晚上,女儿洗了澡,从浴房出来一身湿漉漉地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我为她用毛巾擦拭头发,妻子为她穿浴衣。从头到脚香喷喷、热乎乎的女儿不由得感叹道,“真幸福啊!”我问,“你幸福吗?”女儿调皮地说,“我姓魏。”经常和爸爸一起看电视新闻的女儿,看来也不是没有收获,一家三口随即笑声连成一片一片。
暑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天晚上,根据学校要求陪女儿观看电视节目《开学第一课》。妻子陪着岳父在客厅里,边看戏曲节目边聊天,我和女儿则早早涮洗完毕躺在床上,通过电脑看直播的电视节目。当节目进行到“最美司机”吴斌的女儿上台发言,谈到要请爸爸放心,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时,女儿感动地“哇哇”大哭。妻子听到响声推门进来,“宝贝怎么了,爸爸欺负你了吗?”当知道了“真相”,妻子便劝慰女儿几句然后回去。大人已经学会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女儿的真情流露让我看到这个纯真岁月的美丽。经年岁月的风雨洗礼,已经让我的心坚硬起来,此刻面前的女儿没心没肺、没遮没拦的啼哭,却让我看到毫无雕饰的童心世界,几多真情,几多感动!
“爸爸,你回来不?” 孩子一句平常的话,有爱呼唤你回家。尽管外面风波不断,家里也绝非永远风平浪静,但当你我拖着一身的疲惫,叩响那扇熟悉的房门,忽然感觉到:是啊,终于到家了!此时,可以将烦恼苦痛搁置一边,陪伴家人吃一顿寡淡的粗茶淡饭,看一段哈哈一乐的肥皂剧,或者各忙各的,度过一段看似百无聊赖的时光。
生命中最幸福的事,也许仅有六个字就可以精准囊括:“平安、平静、平常”。有爱呼唤你回家,你听见了吗?!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六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