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从军记(二十七)又是一年十一月

又是一年十一月

十一月,又到了老兵退伍的日子。这个没有暖气的冬天并不如我想象的温暖。立冬的那一天,阳光还算晴朗,似乎外面的空气反而比房间里要温暖一些。我一个人抱着热水袋蹲在长长走廊阳台的小小角落里晒太阳,阳台上落着大片大片梧桐的叶子。我的头发已经长到微微的落到肩膀了,我将它们轻轻地别到耳后,心里一边故事般幻想着无数可能的未来,一边思量着,这将是怎样一个未知的冬天。

忽然想起,我大概就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写下我的第一篇从军记的吧,一年才写了二十七篇,我着实是个很懒散的作者呢。随着心情随意的记叙着,其实还有那么多东西想写还未写出,我想,等我写完了,我会好好整理一下,像一本书一样,当做我青春的纪念册吧。下个月开始我便开始我第七年的军旅生活了,七年,改变的不只是我年龄,身份,头发的长短,而是那么多的心情,以及,看待世界的目光。

从军第一年,我还是个有点懵懂的新兵,第一次面对老兵退伍,亲手做了无数朵的大红花,在待我很好的师傅离开时不舍地流着眼泪。退伍晚会,听男兵唱着一首《我的未来不是梦》,看着退伍的老兵依旧穿着军装却把军衔都摘掉了,心里觉得有点悲凉,有点悲壮。

从军第二年,我已在军校读书,远远的看着同批的那些原来的战友们退伍,在她们走的前一晚打电话回去,陪着她们一起哭了很久,那样真切的伤感。也是从哪一天起,在军校已经快半年的我才觉得自己的义务兵生活真正的结束了。

从军第三年,我大二,我当班长时带的新兵也马上退伍了,我打电话回去问候,在空间里写了一篇《战友一路顺风》。

从军第四年,我大三,曾经在部队里很喜欢我的那个男生告诉我,他也要退伍回故乡了。不知道部队里还有哪些我曾经熟悉的班长也退伍了吧。看到大学里通信勤务队的新兵训练,笨笨丑丑的作训服,忽然想起我当兵的日子。

从军第五年,我大四,不知道曾经熟悉的谁又退伍,可我依旧记得这个日子。那一天,忽然想念以往的战友们,在说说里发了一句签名,我的战友,现在还好吗?

从军第六年,现在的我毕业了,已经是新干部的我依旧带着浓浓的校园气息,附近单位的一个关系很好的六期班长说,他们团老兵退伍晚会邀请我去唱首歌,我说好啊,就是那首《绿军装的梦吧》。

面对即将开始的第七年,我在想,明年的我会是怎样的心态呢?

那天上班的空闲时间和八一晚会乐队里吹笛子的徐班长一起聊了很久。他大我五岁,长我六年的兵龄,今年也要退伍了。他说,从十八岁到三十岁,漫长却又似乎转眼之间。看《北京青年》里的老大说要重走青春,他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正常的青春岁月,而转眼之间,青春已经不见了。他辗转过六七个城市,我们在地图上一一找到那些城市,然后发现他已经将中国的东南转的差不多了。在这十二年的时间里,他从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少年成长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的QQ头像,他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温暖的笑着。他的体重也增长了不少,从一个清瘦的小伙子变成了现在一个有点微微胖的男人。

我问他当时为什么选择当兵呢,他说没考上大学,年纪小又不能找什么正经工作,部队既能锻炼人家里父母又放心,所以就来了。本想着两年就走的,可是后来又觉得当兵两年也没攒下什么钱,回家还要靠父母,所以就签了一期,一期结束又觉得在部队挺好的就又签了二期,转眼间就在部队呆了十二年,如今有了孩子,想着不能总让妻子一个人带孩子,就决定退伍了。他说,在部队里每一年的想法都是不同的,就像一开始当兵觉得高中毕业还可以,后来考了士官学校拿了大专文凭,觉得很不错了,渐渐地觉得大专又不够了,又参加了本科自考。时代在进步,生活在向前,人的思想也就随着不断转变了,就像当年他并不曾想到现在的自己会是这个样子的。

我问他,退伍了会不会舍不得,他说当然会了,虽然期盼着与妻子和儿子团聚,可这身军装穿了十二年,从十八岁到三十岁,所有的青春都留在这里了,岂是一句舍不得那么简单。

我谈起自己的迷茫,他说,未来是怎样的谁都难以预料,我的想法也会随着我的际遇不断改变,所以不要想太多,有时间的时候就多充实自己,无论学了什么都是有用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好好的走下去。

我想,当年的徐班长也曾如我般不成熟的迷茫过吧,然后随着时光一点点地成长。我喜欢他身上那种安稳成熟和时光赋予的睿智。几年以后的我,也会渐渐变成那个样子吧。

当我看过太多太多的离别,当我渐渐地习惯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当我不断开始了新的人生阶段,当我不断地思索人生的意义然后随着向前的脚步不断成长,当我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战友不断地改变和成长,出现,然后离开。在这个退伍的季节,拾起一片落叶,心里忽然生出那样一种平静,就如同站在十字路口,看着身边不断流过的人群,忽然不再对离去的人那样伤感的留恋,而是终于明白,没有人的人生是停滞不前的,或许,他们并不是离开了,他们只是继续走着属于自己的路,不断的向前向前。我们曾一起并肩走过那样一段路,离别只是为了去看一片新的风景吧,而我,又何曾停止过脚步呢。

然后,在这离别的时刻,我该微笑着挥手,真诚地说一句,战友,未来的路,我们都要好好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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