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风懒去后,冬君素颜次第生。
漫山红透的杏树叶子还没有完全落掉,一场薄薄的小雪便准时的覆盖了辛苦一年的土地。一年的最后一个季节——冬天,就这么不经意的到来了。
立冬是个郑重的节气,一到傍晚晚,都会在路口看见守旧的老人燃起香烛,烧纸钱,送寒衣。一边在一角划定一圈,一边又在另一处随意焚些纸钱,谓之打发外祟,免与家中亡魂争抢。遇见此等状况,我并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很温暖。这世间有人惦念,就有可栖可依的地方。就算是一缕游魂,也不会觉得太过孤苦。因此,看见虔诚祭奠的场面,我总是不由自主地露出理解的微笑,并不觉得那是一种迷信。有所思念,有所慰藉的心灵,一定特别的安宁祥和的。
同样予人安宁祥和的,还有立冬的饺子、汤圆。立冬吃饺子是北方习俗。时值秋冬季节之交,故“交”子之时饺子不能不吃。南方人在立冬这天,炖麻油鸡,姜母鸭等冬令进补,饱暖之余,又吃上甜汤圆,取其甜甜蜜蜜、团团圆圆之意。这样的好口彩,时时都受人欢迎。于是,大年三十吃,元宵节吃。倒是真应了“立冬补冬,补嘴空”这句谚语。其实白天忙到黑,一年难得休息几天,恰好有借口有理由休息一下,顺便犒赏家人年来的辛苦,何乐而不为呢?
俗话说:十月小阳春,无风暖融融。刚刚过去的整个十月里阳光灿烂,晴好的日子似乎没有收场的意思,坐车出去,只见满城金黄的银杏叶子铺满树冠,繁密的叶子压得柔软枝条几欲折断。微风吹过,整片整片的树叶就这样坠落下来,发出轻轻的一声“嗒”。偶尔走到僻静处,黄叶更加繁盛,没有足音,只听见嗒嗒声响个不停。
好景终不长久,立冬时节虽然在气候上,跟上一个季节并无多大差别。但人人都知道,一立冬,冬就正式盘踞在郊野,稳坐在街头巷尾了,日不过午,天气渐渐的阴下去,又吹起北风。气候马上就判若分明,入眼处萧瑟寒冷,听风呼啸着在楼宇间钻来钻去,发出尖锐的声响。立冬地风又叫立冬信,五日一轮,不急不缓地给那些尚未蛰伏的虫子们送信。小虫子们得了寒信,懒懒地钻进早就挖好的洞里蛰伏起来。民间流传的说法是,立冬无雨一冬晴,今天的立冬没有雨,雪片倒是冷冷清清的飘落了一些,这是个看得见未来的日子,这样的天气,也意味着这一季阳光晴好。
其实冬天本来就是温暖与寒冷的混合体吧。翻翻脑子里的冬天,不会都是千篇一律的冰和雪,肯定还有其他;那些其他,放在冰天雪地里,就是温暖。
而关于温暖的幻想,也许只有冬天才会出现。木门、木屋、茅草屋顶,粗糙而厚实,夹着一身风雪闪进门来:生好的火炉里窜出欢快的火苗,脱下的外套雪花还未融尽,然后坐在火炉前静静的把手脚烤暖;然后紧裹一件宽大的棉衣,坐在椅子上,盯着火苗,和家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又或者,一个人的时候,把书箱里某本久未开卷的书拿出来,趁着这闲暇的冬日,依旧是靠着炭火,一字一字的读;可以是文言的诗经与史记,可以是白话的杂感或散文,亦可以是狄更斯、普希金,甚至圣经与神话……逐字的咀嚼,逐字的融化,直到炭火的雾气把书香氤氲满了整个屋子。
然而这些也只是幻想而已。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即便是风雪夜归之人,也有一路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根本不会在乎是否有‘柴门闻犬吠’了。而屋子里温暖如春的环境,我倒更有可能看看漫画上上网,快餐文学也可以让我沉迷一整天。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白居易问刘十九。诗人心里,酒与火炉,再加上友情,就足以驱寒了。古人的境界,我们只能在这二十个字里细心品味;想要模仿,却时过境迁,模仿不来了。
当然,活在现代的现实里,冬天依旧是有温暖的。儿时家里贮着白菜,拿一块根栽在水里,白雪皑皑的天气也会抽出亭子开黄灿灿的白菜花。初中补课,恰逢大雪,于是学生老师一齐扔了课本来打雪仗。高中时合力堆过一个大雪人,天天在操场上冲着朝阳傻笑,周身被稀薄的阳光染成艳彤彤的红。去年冬天北京的流感在寒气中肆虐,但看到冰雪里那红红的冰糖葫芦却一直鲜艳着。还有前天,朋友跟我说“记得你,且无关爱情”,让我觉得自己的笑都暖的像茸茸的蒲公英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