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未曾到过的地方
明明是连绵的日复一日,是谁偏执地把回忆独立成章?
……
透过狭小的指缝,眯着眼睛凝视太阳。日光耀眼,任凭全身浸没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每一寸皮肤都感受到灼灼的热度,好像,这样阳光就能穿透身体,照亮每一个在寒冷的早晨不愿意醒来的细胞,唤醒那些久未燃烧的激情,让连绵的阴雨天留在心里的潮湿统统蒸发掉。
雨后放晴是个奇妙的时刻,瞬间惊奇地发现影子悄然出现在脚下,后脖颈被阳光挑逗出一片痒痒的温热。尤其在高处,细小入微却又倔强地不肯断绝的风声,还有天幕上相生相克的白色和黑色,逐渐蔓延或消隐。这一切放佛都只是为了让人在这个时刻停下来,去惊觉时间之所以为时间。
……
放佛老天开了一个恶毒的玩笑,平静得好像空气都凝结的入夜时分,本以为就这样一天就过去了,突然之间狂风大作,大雨倾盆。我站在窗边,看着一件白色的校服从楼顶飘飘荡荡落下,对面宿舍楼传来声嘶力竭的男高音:“我的衣服!!!”余音袅袅,绕梁不绝。我撑着我那把大得过分的黑伞走进雨里,陪夜晚的凉气散步。
装作等人行横道的红灯,站在这个依然不能算是熟悉的城市的路边,看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雨水的帘幕氤氲成醉人的光影,街道车水马龙,人海风起云涌,川流不息,熙熙攘攘。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方向,急匆匆地我两肩旁边擦过,静止的我,显得格格不入。
发动机的低吼,人群的嘈杂,商业店铺的聒噪,这样的环境下,心里反而愈发的安静。可能正是这种极致的喧闹才能反衬出内心的平静。一路走来都在不停忘记,甚至忘记了我要去哪里,为什么在这里,忘记了时间的意义。可是看看身边,学习好的成为牛人,体能尖子在运动会、训练营绽放光芒,各个骨干也相继问鼎部长头衔,貌似大家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想起来一千零一夜里的一个故事:“三兄弟出去闯荡,大哥止步第一座银山,二弟止步第二座金山,三弟走到了第三座山,获得了最大的幸福。”
雨还在下,斑马线对面红色的指示灯变作绿色,没来由一阵轻微的慌乱,无所适从。
红灯停,绿灯行。
……
近两年,最长怀念的是在路上的记忆。不断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坐在火车或者汽车上,盯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物,时间放佛失去了意义,至少,停滞到几乎完全静止,只有我的呼吸声,在时间里回荡出一声声的空响。
盯着窗外,我看到过最灿烂的朝阳和最绚丽的晚霞,我看到过碧绿的稻田和一望无际的平原,我看到过荡涤心灵的广阔天空和巍峨群山,我看到过明亮如镜的河流和湖泊,我看到过无数的风景和无数的人,可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我要去的地方。出发过很多次,终止旅途很多次,很多次我以为我已经错过,偶尔也会以为已经到达,做好了一切准备付出所有,毫不顾忌万一不是对自己会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可是回头看去,那只是一个我从来未曾到过的地方,和一个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方。
Never Land.
……
于是,我终于明白,就像高处的风不会停息一样,就像平凡简单却又绵延不绝的红灯停绿灯行一样,就像一列永远没有目的地的列车一样,生活,就是漂流在时间上的没有终点的旅行。
出发,不是为了到达,只是为了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