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塞:最黑暗的时刻

最黑暗的时刻

这是我们不理解的时刻!

它强迫我们向死亡的深渊弯倒,

把我们所知道的安慰一笔勾销,

从我们心中把秘藏的歌

连着血淋淋受伤的根一起拔掉。

可是,也正是这个时刻,它的重荷

教我们安于内心的休憩,保持沉静,

让我们成熟,变成智者和诗人。

钱春绮 译

弄瞎我的眼睛

弄瞎我的眼睛,我还能看见你,

塞住我的耳朵,我还能听到你,

没有双足,我还能走到你那里,

没有嘴,我也还能对你宣誓。

打断我的臂膀,我还能用我的心,

像用我的手一样,把你抓牢,

揿住我的心,额上的脉管还会跳,

你如果放火烧毁我的额头,

我就用我的血液将你承受。

钱春绮 译

肖邦——好哇,音乐!

1 再把你的摇篮之歌 无选择地向我洒下来, 那些苍白的大百合, 你的圆舞曲的红玫瑰。 还把你那在枯萎之时 放散清香的爱的气息 和你的骄傲——袅娜摇曳的 皱叶剪秋罗夹在里面。

2 华丽的圆舞曲 一间烛火通明的沙龙, 马刺的声响,绶带的金光。 我的血管里有血流之声。 少女啊,把高脚酒杯给我! 跳舞吧!华尔兹舞狂跳着; 被葡萄酒烧旺的我的激情 渴望一切还未尝过的快乐—— 我的马在窗子外面嘶鸣。 在窗子外面夜色笼罩住 黑暗的原野。风把远方 大炮的轰隆之声送来。 再等一小时前去战斗! ——跳快点,恋人;韶光如驶, 灯心草在风中摇来摇去, 明夜它就是我的卧床—— 也许是我的灵床。——好哇,音乐! 我滚烫的眼睛焦渴地痛饮 年轻的、美丽的、鲜红的生命, 它的光使我永不会喝厌。 再跳一次舞!多快!烛光、 音响、乐趣消逝了;月光凄然 编着死亡与恐怖的花环。 ——好哇,音乐!跳舞跳得屋子震动, 挂在柱上的我的剑兴奋得铿锵作响。—— 我的马在窗子外面嘶鸣。

3 摇篮曲 给我唱你可爱的摇篮之歌! 在我的青春跟我告别之后, 我是这样爱听这种曲调。 来吧,动听的奇妙的歌声, 在整个今宵,只有你还能 迷住我的不安的心窍。 把你的素手放在我的头发上, 让我们在梦中见到故乡, 梦见消逝的幸福和荣华。 就像一颗独自移动的星斗, 你那明如火炬的童话之歌 该给我的忧伤之夜添上光华。 把蔷薇花束放在我的枕旁! 它还在发出阵阵清香, 梦绕着故乡而郁郁不安。 我也是这样憔悴而凋零, 衰弱无力,患着怀乡病, 再也不能够重返家园。

美梦来叩我的家门

进来吧!客人!我总是如此

孤独一人,我需要你。

——是你?爱丽丝?——你好,孩子!

我们没有在一起度过

闲聊的时间已有多时!

我已过惯了孤独的生活;

看我还有没有聊天的本领——

请听!

你可记得,还记得,爱丽丝?

那时,太阳还挂在林梢,逐渐消逝,

在草地上没有人迹!

一棵梨树,又高大,又秀丽,

遮住天空,扫却我们的兴致。

只有在远处,一颗初星从山上升起。

一阵冒失的晚风偷偷地

从树篱中爬了出来,

笑着,笑着,像一个孩子。

你还记得起来?

啊,那真是蜜月时期,

到处盛开着玫瑰!

那时你多么可爱,

日日夜夜,你都前来

给我亲吻,跟我亲热,

像小偷一样向我走来

——那时你多么可爱!

如今,我的金发姑娘,请进!

在那炎热的夏天的日子里

——我疯狂地将你寻找,

倾听多时,呼唤你

你却往哪里去了?

现在你像以往一样坐在我身旁,

使我的心感到舒畅,

像充满了歌唱,

你瞧着我,跟我亲热非常,

像从前在梨树下那样……

这难道也是美梦一场?

肖像

骄矜、美丽、像谜一样,

嘴上充满嘲笑,额上傲气昂昂,

眼光充满如火的热情——

一束沉甸甸的金发

披在你的肩上。

我看到你快活、面色明朗,

看到你的夜间从闷热的床上

坐了起来,披头散发,

我看过你千百次,每次都显得

骄矜、美丽、像谜一样。

越过原野

越过天空,白云在移动,

越过原野,风儿在吹,

越过原野,流浪着

我母亲的迷途的孩子。

在街路上面落叶飞舞,

在树林上面鸟儿歌唱——

山那边的某处地方

一定有我遥远的故乡。

【注】漂泊诗人黑塞常慨叹失去故乡而陷于绝望。最后这两行诗,却表达了在绝望中尚有一线希望,但是,这也不过是瞬间的希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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