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午其实很长,人在一个下午里可以想的事情太多,尤其是在病房里。
小时候生病总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可以不用上课,吃不完的好吃的,爸妈不会再责骂,光明正大的偷懒,享受被全世界关注的自豪。当然前提是,你知道自己总会好起来。
可是这次情况不同,结果是未知,你一个人躺在无数生命挣扎过的抢救室里,周围是一片寂静,闭上眼睛,也许我可以睡着--也许我永远不能起来,有什么分别呢?抬头看细细的滴管连着点滴瓶,滴答,滴答
或者我可以说,我其实没有什么遗憾,的确,我活着的时候,每天都在让我的老妈开心,辛苦学习,努力工作,我是她的骄傲--她自己这么说,如果我走了,她会伤心的吧?可她是为谁伤心呢?我?还是她自己?她会不会觉得半生的投资一去不回,像个遇到金融风暴的商人,在纠结是一走了之还是重头来过?
我的老师们,尽管我一直不喜欢你们,然而我也深知你们的不易,教师并不是一个让你们开心的工作,把半世时光耗费在劳役之上,每年盼着几天的假期,你们也很累的吧?如果今天我走了,我为你们祈祷,愿你们笑容更多一些。
我的朋友们,当然,你们终会忘记我,我们曾经和谐愉快在一起生活和奋斗,谢谢你们的出现,那是一段欢乐时光。愿你们健康,愿你们幸福。
还有你,那个装点过我生活的人,你是个快乐的人,或者说,你是个能让人快乐的人,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起,与你在一起我有多开心,虽然现在没有机会再见你,我想总会有人来替代我,替我说出的吧?
至于我自己,也许我真的是最后一次考虑这些,也许很快我离开,去到另一个世界,我并没有做过严重的坏事,去到那边不会太糟吧?说不准我会碰到那些先行的亲人,啊,最爱我的舅舅,这些年常常想念您,也许我马上就会见到你了,你会不会在等我?就像以前一样,深夜的站台,一天的奔波,看见你的身影,觉得世界都是温柔的。
又或许,就像一次远游,虽然我没能去到非洲或者南极,但这次远行岂非更加遥远?我想我会喜欢,遗憾的是我不能带走我的相机了,不能像从前,回来之后兴冲冲地给老妈介绍那些奇特的习俗与美味小吃。
有点不舍,但我并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