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无依

爱情就像一根刺,明知道会疼,还拼命地刺入胸膛,然后微笑着说:我没事。

————写在前面

《一》

二零零二年,我12岁,长发,靡颜腻理,爱笑却不喜欢说话。 冉文12岁,喜欢穿白色休闲衣却永远一副傲慢的表情。我是学习委员,他是纪律委员,我们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书上说,爱笑的女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很多年后我看到这句话,大声的哭了。

冉文高个子短发,喜欢画画,追他的女孩子除了班里的,还有其他班级的。可是对于那个年纪的我们来说,这种现象被称为“早恋”,学校的老师和家长们都是反对的,于是我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因为是他的同桌,我被其他的女孩子欺负过,回家的路上被高年级的学姐威胁过,作业本被同学撕烂过,于是我更加讨厌冉文,我觉得这些麻烦都是他带来的。我们的课桌上有一条三八线,整个课桌他二我一,他说我不可以越过这条线,否则永远不让我往他的后面过,我勉为其难的同意了。下课期间,他不会走动,于是我不好意思说冉文你让我出去一下,只好故作镇定的翻着书。他每次都会丢我一句假正经,我每次都会还他一个白眼。数学是我最头疼的科目,每次的测试都不及格,冉文就会把他的试卷摊在我面前,然后故意大声的说“季萌,跟我同桌这么久,你怎么没一点长进?”,我时常被他气哭,他从不道歉。后来我告诉班主任如果不换座位,我就不去学校上课。

我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冉文,可是座位换了,我和冉文还在同一值日小组里面。但他不扫地只画画,每次都是我一个人拿着扫帚从一小组扫到八小组,直到我打扫完,他就收拾好桌上的画本然后大步大步的走出学校大门。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有一天,我在收拾课本,冉文走过来说:“季萌,我教你数学。”。我以为是我的幻听,因为平时骄傲地不可一世的他居然主动跟我说话还要教我数学题,我答应了。他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抽半个小时给我复习数学,重复的题目我总会犯错,他骂我弱智,我就会顶嘴说:“那你别教我啊!”,再后来我更加嚣张的拍桌子说“不做题了,回家!”,于是他又耐心的讲解着,我心里就偷着乐。再后来,我的数学成绩提高了,他改让我做题目,自己在旁边画画,我想看他画些什么,可是他死活不让我看并且说毕业后再告诉我,我点点头说好。

二零零三年,我们小学毕业了。老师说一起照毕业照,我站在第二排,冉文站在我的身后。几年后我翻出这张照片,发现我们的表情都是含着眼泪笑着忧伤。

二零零四年,我在重点3班,他在重点12班,我在2楼,他在5楼。我们日渐少了联系,他依然很受欢迎,我依旧沉默不语。有时候碰面了,他会笑着打招呼,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有少女的心思了,并且喜欢上了冉文。那年的暑假,冉文带我去别人地里偷西瓜,主人放狗来咬我们,冉文让我先跑,结果他被狗咬了屁股,在床上躺了十来天。他带我去溜冰,我总是死死地拽着他的手,于是两个人摔得鼻青脸肿。他带我去山上写生,事先我总是带好零食,然后吃着吃着睡着了,他画完了就会叫醒我然后回家。我们也有吵架的时候,我习惯骂他是小狗,他每次都回答“有我这么帅气的狗吗?”,于是我就哈哈大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后来,我听班上的同学说冉文有女朋友了,我赌气不跟他说话,他告诉我那是误会,可是谣言越来越多,任凭他怎么解释,我都不再和他说话。直到有一天,我被英语老师叫到办公室,一进门看到冉文也在里面,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鞋子。老师拿出一叠纸出来让我看,我侧着头翻开一看,是人画像,每一张图纸都是不同神态和不同地点的我,作者署名是冉文。老师语重心长地说着早恋会影响我们的学习和未来,冉文说“这不是早恋,我是喜欢季萌,可是季萌没说喜欢我啊。”,老师气得脸都青了,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僵持了半个多小时,我和冉文走出了办公室。

在走廊的尽头,我突然笑出声了。冉文问我笑什么,我说谢谢你也喜欢我。

《二》 我们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分别在不同的班级,相聚的时间是周末,地点是在学校附近的图书馆,他会带上我喜欢的栗子。每次我都可怜兮兮看着栗子唉声叹气,直到冉文看不下去了伸手去剥开它们然后送到我面前,我就笑着夸他,他说迟早有一天我会饿死自己,我说不是还有你么。

我生日那天,他把我叫出来,然后塞给我一个盒子。我说是什么东西,他说你自己拆开看看。我一打开,是一顶帽子,是我喜欢的白色。我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然后抬起头问他哪来这么多钱买礼物,他说平时省吃俭用就可以了。那晚我做了一个决定,拉着冉文偷偷溜出了学校,去电影院看了一场名叫《情书》的日本电影。我边看边哭,冉文就握着我的手说他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于是我哭得更加厉害,丝毫不顾旁人的眼光。

高三是疯狂的,为了能考上理想的大学,为了将来能找到好工作。我和冉文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整日都埋头在书本里面,一天24小时全用来看书吃饭睡觉。我气愤冉文对我的关心越来越少,偶尔他叫我出去我就找借口推脱,再后来他就不叫了,我更生气,觉得自己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临近高考的前几天,冉文班上的一位女孩子找我,她告诉我冉文两天没有来上课,我说关我什么事。她一下就用力的抓着我的手说:“要不是因为你,他会这么消极吗?”,我不说话,她说她是冉文的同桌,因为我冷落他,他上课就画画写纸条,全是我的名字,班主任警告过他几次,还当着同学的面取笑他并且撕了他的画,他一气之下就不去上课,任凭别人怎么劝他。她还说冉文每天都会来找我,看到我在认认真真的看书就没有打扰我。我二话不说,跑到男生宿舍楼叫冉文的名字。半天没有看到冉文的身影,宿管的大爷让我回去好好上课,我说我们班有个叫冉文的同学发烧了,班主任叫我送他去医院。大爷打量了很久,然后说进去吧,冉文在614寝室。我直奔上去一脚踹开614的门,冉文怔怔的站直在床边,我冲过去说:“冉文,你有病啊?”,冉文一把抱住我说:“对,我有相思病。”,我推开他,一顿乱踢,他死命地抱着我,我说以后再也不和他赌气了,他说对不起,然后我感觉到我的肩膀湿了,因为他哭了。

《三》 二零零八年,我们上大学了。我在长沙,冉文在杭州。我在这两个城市间穿梭,12个小时的火车车程常常让我觉得精疲力尽。我们由一个月见一次面改成了三个月一次,周五晚上我坐火车去杭州,然后周日上午回长沙,下一次见面就是冉文从杭州过来。

暑假的时候,我们在各自的城市当兼职,赚来的钱能让我们见面的次数更多还可以为彼此买心爱的东西。他说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著名的画家,我说我的梦想是成为著名画家的妻子,于是两个人神经抽条似的抱在一起大笑。两年的时间里,我们在两个城市来来回回十几次,到最后,我不再嫌弃火车上陌生人的肮脏和搭讪,主动和他们说我和冉文的故事,半夜就安稳的睡觉。

在别人眼里,我们的爱情太折腾,可是你不是我,又怎知我的幸福和快乐。那时候,我们有太多的话想对彼此说。我去杭州的时候,我会选择住30多块钱靠近火车站的旅馆,他不肯,说火车站的旅馆很乱很脏,可是到最后他都拗不过我。我爱冉文,正因为如此,我会为他着想,我舍不得他花上百元靠兼职赚来的钱,就为了我能安心的睡个觉,可是我能安心的睡着么?

冉文的生日是在三月三,我的稿子恰巧被某杂志社征上了并且得到1000多稿费。我把这个喜讯告诉冉文,冉文在电话那边直夸我优秀。当晚,我买了去杭州的火车票,我想给冉文一个惊喜。到达杭州火车站的时候是凌晨4点多,三月的杭州还是凉飕飕的,我没有找旅馆休息,只是在火车站外面的花坛边坐了下来直到早上7点。我翻开电话薄找到了冉文,然后按了拨号键,对方关机。我又打到他的宿舍,接电话的是他的室友。我说我是冉文的女朋友,我现在在杭州火车站。他的室友在电话里面笑了笑说冉文昨晚去长沙了。那一刻,没人知道身在杭州的我是怎样的一种失落,也没人清楚当冉文在生日当天坐了12个小时的火车去长沙只为见我一面而仓促及失望的表情。

上午10点,冉文打电话告诉我他在长沙,我说我在杭州,半响他没有说话,我哇的一下就哭了。后来,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城市,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感同深受这回事,针不刺到别人身上,他们就不知道有多痛。所以,火车在背道而驰的那一刹那,我们不知道彼此错过了,路上的风景虽然美好,但是没有了你爱的那个人,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我想冉文就是我生存的理由。

二零零九年的情人节,冉文奔赴长沙,除了玫瑰花和巧克力,他还带我去看了电影。南门口的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冉文突然不走了然后轻轻地吻着我。七年了,他第一次亲吻我,我们之间从来就只有拥抱,我们不强求彼此,只紧紧的拥抱过。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光明的,这些年,我的坚持,冉文的坚持,都不再是几个词语能形容得了的。我喜欢冉文,不是一时兴起。我曾经说过,就算全世界都说冉文有错,只要他否认,我就相信他没错。

《四》 大三学期,冉文租房子在学校附近,我去杭州的次数多了,我和冉文一起做饭,我帮他洗衣服,整理房间,我帮他刮胡子,他帮我涂指甲油,墙上全是我的素描画,每一张画都有一句话,我深爱其中一幅,上面写着:做我边疆,抵我悲伤。

故事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木心写过的话:那个时候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只能用一生的时间去爱一个人。有人问我为什么没有华丽的词藻来描述我和冉文的感情,我说面对这份感情,我已经没有了激情,除了平静,就是无止境的难过。

二零一零年四月十九号,冉文带我去参加了他室友的生日聚会。席间,一个女孩子总是对他挤眉弄眼,我离开了一会儿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冉文和她有说有笑。后来一起去KTV,我一直不擅长唱歌,大家就怂恿冉文和那个女孩子对唱情歌,而冉文没有拒绝,我从来不知道冉文的嗓音这么好,他和她的合唱很完美,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离冉文好远好远,我看不清楚他的内心拥抱不了他的爱。回家的路上冉文一直说聚会很好玩,我黑着脸不说话,步子夸得很大,他也不再说话紧跟着我后面。晚上趁冉文进去冲凉,我偷偷翻看了他的手机短信。里面除了我的信息并无其他人的。

我生性多疑,敏感,缺乏安全感。我总说冉文我爱你,我不能忍受你爱别的女孩子,我说冉文你是我一个人的。我却一直忘记问冉文,这样的爱情他需要吗?

冉文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走过去就抱着他的腰,然后不停的说对不起。冉文只是摸着我的头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冉文,你会一直爱我,对不对?”,冉文抱得更紧,然后说:“小萌,我只爱你。”。冉文低头吻着我,然后关掉灯,在略有湿气的房间里,他要我。那是我们的相爱以来最亲密的一次接触,我们的第一次。这个夜晚属于我和冉文,在他温暖的胸怀中,我忽然流了泪。身体颤抖,一次又一次,疼痛兴奋以及死死拥抱着对方。

《五》 自那次之后,我们对彼此的需求越来越多,除了感情,还有身体。我迷恋他的嘴唇,他迷恋我的脖子,我去杭州的次数越来越多,由以前的两人奔波到现在只有我赴杭州,冉文却不再来长沙。

有一段时期,我的经期不正常,还经常呕吐反胃,冉文建议我去医院做个检查。我依旧记得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我从医院的大门出来拨通了冉文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吵,我听到有女孩子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两个。我问冉文在哪里,他说和朋友在等车。我说你去哪里,他说和朋友一起出去吃个饭。我把电话挂了,大概是6月的骄阳太灼眼,以致于我的泪水不停的掉下来。冉文为什么要骗我,明明就不是在车站,明明有嘈杂的音乐和男人女人的嘶喊声,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怀孕了。

冉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两天后,他在电话里面没有说话,我说我去医院做人流手术,他还是没有说话,最后我把电话挂了,一头倒在床上就哭了起来。

第二天,我准备去上课,刚走到寝室楼下,就看到了冉文。他看上去很憔悴,立在那里,如此单薄,看上去让人心疼。我说:“你怎么来了?”,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小萌,把孩子生下来吧!”。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想打掉这个孩子,因为冉文爱我,我也爱冉文,如果要一个生命去牵绊着他的未来,我不愿意看到他那么辛苦地承受这一切。我说:“冉文,你回杭州吧,我想一个人待一阵子。”,冉文没有勉强我,他知道,一旦我有所请求,必定不能动摇我,当天晚上他就坐火车回去了。

我撒谎称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阵子,老师批了我半个月的假,恰巧暑假快到了,我在长沙火车站附近的一家餐馆洗盘子搬啤酒箱扫地,每天工作12个小时,一天包吃两顿饭,刚开始的时候我吃不消,看到那些剩菜剩饭就呕吐,但是为了能有足够的钱来做人流手术,我咬着牙就干了20多天,老板给了我800块钱,室友小静偷偷塞了500块钱在我的口袋里,然后抱着我说辛苦你了。我摇摇头,然后说不辛苦,钱过阵子还她。她说不用还,抱着我大声的哭起来,小静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同班同学,平时两个人的关系很好,我在食堂排队给她打饭,她就去占位子,我们一起逛街一起去图书馆,冬天的时候还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她是心疼我所以才哭了,而谁又知晓,冉文是我的天,我再苦再累又算得了什么。

去医院的那天,我早早的就起来了。小静说陪我一起去,我说不了,然后一个人出了学校的大门。我在餐馆挣的800块钱加上小静的500块以及我平时省下来的700多块,刚好可以做这次手术。我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坐上了公交车把整个长沙看了一遍。最后,我走进了手术室,医生问我男朋友一起来了吗?我摇头然后说他有事耽搁了,医生说忙也不分时候,我说爱也一样,从来就不分什么时候。医生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我张开双腿耷拉在手术台上,全身麻醉之后失去知觉,任人持各种器械深入,我抓破了床单,做完之后劈着双腿软塌塌地躺在手术台上我狼狈地走出手术室,然后在外面坐了许久。衣服湿了一半,头上依然冒着冷汗,连视线都是模糊的。

想起那阵子白天在餐馆洗盘子晚上睡觉前都会抚摸着肚子,就像一个母亲该有的慈祥和光辉,如此幸福。我说:“并不是爸爸妈妈不要你不爱你,因为我们这个年纪养不活你,如果生下你,可能妈妈不能给你买好看的衣服玩具,不能带你去公园和麦当劳,不能喂你最好最贵的奶粉,我只能像其他孩子的妈妈一样抱着你睡,教你唱儿歌写字,等你长大一点会送你去学校,然后把我和你爸爸的故事讲给你听。孩子,请原谅我放弃了你,原谅我的自私,你不可以成为我的孩子。我的一时欢愉让你饱尝人世之轻。为了不让你满目疮痍地走过你的童年,为了不让你继承我唯唯诺诺的性格,为了不让你成为我故事里的段落,为了不让你憎恨我的软弱,我放弃了你。”。

最后,我把自己抱紧,在人来人往的医院撕心裂肺的哭了。

《六》 我在寝室睡了两天两夜,中途小静叫醒过我,我说我很累让我睡一会儿。直至今日,我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睡眠。我梦见我回到了家乡,在一片麦田里,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是冉文,可是我找不到他,我哭喊着说冉文你快点出来,可是他说如果找到了他我们两个就不会分开,于是我找啊找啊,依旧找不着,再后来我掉进了一个黑洞里,然后我就醒了。我问小静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失去冉文了?小静安慰我说不会的,那只是一个梦。而我,又何尝不希望那是一个梦。我何其幸运遇见了冉文,我又何其不幸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失去了他。

小静送我上了火车,我没有告诉冉文我把孩子打掉了,也没有告诉他我今天会去他的城市。这是唯一一次我去杭州的火车上,没有合眼睡觉,我一直盯着窗外直到火车到达杭州站。今天冉文没有在家,房间应该有些天没有整理了,我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冉文开门看到我的那一刻,没有惊喜没有兴奋,而是一种平静的口音问:“小萌,你什么时候到的?”,我说:“我把孩子打掉了,于是过来看看你。”。我实在没有勇气告诉冉文那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走到我的面前,轻轻的抱住我,我们都没有说什么,他是难过的,我知道我亦如此。

我们再也没有提及此事,一整个暑假我都待在这间出租屋里,冉文会下楼买菜然后做饭,我负责洗衣服打扫卫生,墙上的画有点生旧了,我对冉文说撕下来吧,冉文说不能撕,因为那都是爱。

冉文偶尔去参加同学的派对,然后叫我跟他一起去,可是我不想让他的同学看到我,每次都借故推脱。冉文就一个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轻手轻脚的在我身边躺下,酒的味道,香水的味道,烟的味道,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没有睡着,而是一直在等他回家。

那天他12点之前就回来了,我迷迷糊糊听到他在打电话,然后去洗澡。我起身去翻了一下他的手机,这是我们交往以来第二次翻看他的私人东西。手机收信箱有近200条短信,大部分是一个叫做晓敏的人发的,短信内容很暧昧,如果我没有猜错,冉文和她的关系不一般。冉文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显然有些惊讶,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走过来问我怎么还没有休息,我抬头,略带哭腔的说:“冉文,你王八蛋!”,然后把他的手机摔到地上。他想试图解释什么,我抢先说:“我什么都不想听。”,他想过来抱住我,我后退几步结果撞到身后的凳子就摔在地上,他立马就来扶我然后问我疼不疼,我站起来像一个丧心病狂的人一样对冉文拳脚相向,他不动,任由着我打。直到我停下来,他把我抱起然后放在床上,他亲吻着我每一寸的肌肤,我的脸我的鼻子我的眼睛,最后我钻在他的臂弯里,像条蛇一样缠在他的身上。

短暂的情欲虽然让彼此忘记一时的纠纷,可裂痕出现了,就很难愈合。

我们争吵的次数愈来愈频繁,每一次都会摔东西,冉文最后都会哄我。直到二零一一年三月,我从长沙去杭州为冉文庆生,那个叫晓敏的女孩子也到场了,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冉文也需要点空间,毕竟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后来冉文在车站送我回长沙的时候,说:“小萌,我们分手吧!”,这一刻终是来了,我朝思暮想爱到疯狂的冉文提出了分手,那是我梦里的情景,可是它不如小静所说那只是一场梦,醒来就没事了。我抑制住了泪水,抬起头问:“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冉文不说话,我把他手里的行李抢过来,然后笑着对他说:“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好了,我先上车,到长沙了再给你电话。”,冉文突然提高了分贝说:“小萌,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们分手吧,我累了!”。我的表情僵住了,半响后,我微笑着说了声好,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火车。

《七》 回到长沙后,我把号码换了,换号码之前我发了一条信息给冉文说我离开了长沙。冉文打电话到寝室的座机上,接电话的是小静,她凶狠狠地丢给冉文一句:“负心汉,永远不要再纠缠季萌了!”,然后挂断了电话。冉文没有来找我,一个月后,我向学校申请退学,最后拨打了妈妈的电话骗她我提前上岗了。

我握着手里仅剩的300多块钱买了一张去杭州的火车票,我只一人,就像三年前,我第一次拉着行李箱从长沙来杭州找冉文。我一个人游了西湖,花港观鱼还有花圃。杭州,就像是我内心一个温暖且潮湿的地方,适合任何东西生长。五月,河畔柳依然,净无瑕秽。晴暖的日光划破了我的方向,一面向北,一路朝南。站在杭州西湖边上,心死得让自己都灰心。那些离别和失望的伤痛,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内心的摆渡,安放在来时的路途,握不住,言不明。我是一朵单瓣的向日葵,自知不能足够明媚,所以从生至死一直保持着匍匐的姿态,自成天地。

临近夜晚的时候,小静打电话告诉我冉文来找我了,刚走。小静还骗冉文说我回家相亲去了,如果真的希望我幸福就让我自由。我猜不到冉文的心情,就像二零零八年一样,这一次我们又错过了彼此,谁又知晓这次错过意味着永远呢?

那晚,我去了冉文的出租屋,屋内的摆放还是和一个月前一样,丝毫没有移动的痕迹。半夜,我难以入眠,索性打开音响,对着屏幕歇斯底里的唱着《倒带》。自己给自己唱歌,睫毛在溺水,却隐约听见有人在轻声地唱着副歌。隔壁的人敲开我的门让我小声一点,我漠然,肆意地唱着。

不知是什么时候躺下去的,梦里妈妈对着我笑,然后跟我说:“萌萌,这就是宿命。”。

天亮的时候,我撕下了那幅题为“做我边疆,抵我悲伤”的画放在箱子里,然后托着箱子离开了,就别了承载我和冉文三年却如同一辈子的记忆之城杭州。

《八》 二零一二年的情人节,路然在深圳人潮拥挤的金光华广场上对我说:“季萌,嫁给我吧?”,我当时没有直接回复他,只是说让我考虑几天。 我在深圳一家***上班,路然是我的同事,皮肤白皙,事业心强且人缘好,他说他要照顾我,多数的时候我都一笑而过了。

我在一个下雨的午后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告诉我前几日冉文来找过我。沉浸在我心里的委屈和思念在听到他的名字后一瞬间哗啦啦地往上涌。 第二天我飞往了杭州,我对路然说如果回不来,请不要再想我。我还是去了冉文的出租屋,我和冉文在楼下相遇了,准确来说,是我们三个人。我的冉文,他依旧高大挺拔,浓眉大眼,我想走上前去告诉他这半年多我好想念他,可这句话说出口竟是:“好久不见。”。

挽着他的是晓敏,那个曾经我以为和冉文有染的女孩子,她终是和冉文在一起了。这一场兵荒马乱,赢的是我,输的也是我。不爱就不恨,我给自己最大生存的余地。没有不负如来不负卿的誓言,我是歌者,可冉文不再是归人,真心希望从此不再有劫数,我和他可以各自度过长长的一生。也许只有这样的心态才有足够的安全感,蹒跚行走。越不放手越决裂,紧握只会让这些伤痛更加强烈。

我咬着嘴唇看着冉文,他也看着我,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也许是我的错觉。忽然觉得这些年我一直都矫揉做作的扮演着独自背负沧桑的女子。和冉文四目相对的刹那,我的眼泪开始坚强了。

我以为冉文会一直爱我,我以为他也和我想他一样的想我,我以为他再次见到我会抱着我说:“小萌,对不起。”,我以为他会比我更加痛苦,我以为我们还会在一起,可是他却对我微笑,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别来无恙!”。

我没有直接回深圳,我坐上了杭州开往长沙的火车。我想找找曾经的味道,只是如今,一切都变了,翻天覆地,不得安生。

《九》 冉文,就算你曾踏足于我的生命,你也猜不到这张脸背后的快乐和不知所措。我会渐渐的,很快的退出从前。然后毕恭毕敬的向我的生命俯首称臣,我必须学着讨好生活里的每一天。

因为就在今天,在民政局的门口,我对路然说:路然,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可以让你为我停泊为我奔赴为我不悔的女子。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