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符号。
我们也是抽象出来的符号。
自从我们从肉身变成一个个身份之后。
《Sight》,没有字幕,纯英文发音。
不过,因为只有英文发音,反而给观影体验增加了新的虚实符号。
(一)观影符号
古人说“言不尽意,得意忘象”,意为语言能够传递意思,但传递的已经不是想传递的意思;意思能够传递思维矩阵,但传递的已经不是想传递的思维矩阵。所谓“我们不能知道,知道也不能了解,了解也不能看见,看见也不能表达,表达也不能传递”,每当我们对信息传递一步,与他上一步的意味就会被消耗掉。不过,如果不通过语言,我们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成为一个悖论,但我们不得不在这样的生活中继续下去。
人类的老祖宗在发明文字之前,最开始是绳结记事,事无巨细,最后都变成了一个个绳结,只不过事情重大,这结就显得较为复杂,事情简单,不过就是打个圈而已。想必时隔数年,我们所看到的,过往回忆,都成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绳结,悬挂在半空中。
《Sight》,中文名为“视界”,眼所见之一切。
如果眼所见的所有,你都无法相信,那你又能相信什么?
不见得比3岁小孩更聪明不少,成年人们。
果壳网说,成年人总是常常陷于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是透明的,别人应该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自我透明感错觉”,往往在做事之时认为“自己已经讲得非常清楚了,别人怎么会不明白呢?”
对《Sight》而言,也是如此。
没有中文字幕辅助理解。我们看到的,只是画面,和一些零碎的单词组成的连续语句。不过,或许这反而加强了画面的的充分性。我们不知道这个男主人公到底叫做什么名字,我们只知道,他生活的年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未来。
这未来充满科幻,似乎往下走是爱情,而再往下走,俨然恐怖,毛骨悚然。
真正的恐怖,不是《电锯惊魂》里那样超容量的血浆,而是你一定会面对的选择的极端化。
无法可能经历的生活,便没有真正的共鸣。
在《Sight》中,听不懂里面的人们怎样的讲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看到的一切。
观影也是如此,说到底,不过是在一张银幕上投放出种种像素的组合,为什么我们愿意相信它和你的生活同样真实?
你相信吗?每次字幕不是在以翻译组的意志改变了影片的愿意?
还记得去年《黑衣人3》登上银幕的时候,全篇具有中国东北乡土笑话一样的字幕出现在电影下方,能够引起在坐的人们共鸣,却不能成为长久的印象。
这些流行的话语,因为过时,也就忘却。
(二)网络符号
同样是告诉我们网络营造了一个虚假的真实世界,《黑客帝国》《机械公敌》等大片已经说得够多了。
不过,在《Sight》中,以一种冷酷高傲的姿态再次挑战着我们的心理极限。
随着镜头渐行渐近,我们看到的,只不过是一间空空如也的房间,画面一转,是一个正在从空中不断下落的游戏。当这个男子翻过身来,他的满足,在于获得了一个优秀的游戏分数,这游戏全然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网络给我们的生活营造出一个立体的世界。
说他立体,更像一种反讽。
我们现实的生活,按照量子物理的说法,是一个三维世界,有长度和高度;但我们网络的世界,只是一个平面,不管他附着在任何物象上,如同影片中的网络房间,它都能是几个二维面组合而成。这组合,和生活的三维世界,截然不同。
“你不看此花,此花便沉寂下去。你一看此花,此花的颜色变明亮起来。”这是心学的提法。
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政治书哲学卷(想必是高二的书)中说,这句话犯了“意识决定物质”的唯心主义错误。
当我读研究生的时候,美学原理告诉我们,这是中国人独特的内审美体验。
当我读大学的时候,回到家乡去实习,政治书高二版已经变成了“文化的精神作用”。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三维世界,以及人为创造出的一个精神世界。
还有网络。
所有的网络数据,能够简化到0和1。
在一维世界中,要么就有点,要么就没有。
但这所有无限延长的1和0,组合成为我们能够为知相信的立体世界。
这个不能成为立体的立体,反而将现实生活压得扁平。
仅从物理属性上的生活世界,让人想起在一个只有ID的网络世界中,你所成为自己的ID,看不到自己是怎样的模样,但就知道是这般模样。
每个喜欢买僵尸粉充面的人,如果ID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之形象,那这没有任何活力的死粉丝,到真如僵尸一般。如果每个ID都必须有一个躯体相呼应,我们大可每日提着大砍刀吃掉那些僵尸,也解决了多少能源的问题。
在网络的世界中,就是如此。
然后成为腐烂的神经线,缓慢地深入到每个人生活的角落。
我们可以说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将人工智能隔离开,他们再过智能,也没有人的心性。
但我们现在已经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有网络,将会怎样生活。
时间是不可逆的,已经发生过的世界,就是不可更改。
把每个人的生活都截面为网络的一个平面,共同组成这个网络符号化的世界。
但这又不得不说可能是人们内心真实的愿望。
既不想被别人贴标签,又想给旁人分类。
小时候,爸爸妈妈特别喜欢玩的一个游戏,就是捂住自己的脸,对孩子说“爸爸/妈妈哪去了?”然后打开自己的脸,说“在这儿呢?”没有说捂住孩子的眼睛,父母在一旁玩得相当开心。
不知道这孩子和父母,究竟哪一个使我们自己,哪一个是网络世界?
(三)情感符号
没有想到,原来情感真的可以量化。
男主角用一款应用,叫做“约会胜利”,一边分析女主角的各种微表情,一边按照提示与之周旋。
在女主角发现这款应用之后,怒起欲走。
被男主角篡改了代码。
“Let us try again。”
我不知道这个男子到底尝试过多少次重复,修改女子的代码。
不过从一个幻想故事,到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然后……
想起总有很多书,《女人二十几岁应该怎么做》《不是我教你诈》之类的工于心计之书。
不知道这也许能算上也是一种技巧吧。
我们都向往一种爱情,它是完全纯洁的,脱离了世俗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约会吧。
但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只能非诚勿扰。
新年马上又要来了,每个回家的学生都必须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们的友好慰问。
大约也和有没有交往有没有工作有着必然的联系。
想想也是,学校里学的那些原理术语系统知识,他们也不懂。
你让他们问什么呢?
必然也只是最最俗气的,也是最最现实的问题。
关于情感,我们是不是也需要像《Sight》那样,随身带一本书,翻开看。
上面写着《如何骗男/女人》。
《泰囧》的拍摄花絮中,戏外的陶虹在接受采访时说,更多面对的,还是琐碎杂事。
浪漫也好,激情也罢,总有耗尽的一天。
所以,我们只能看到《十万个冷笑话》里,匹诺曹篇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金刚小福禄也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
这就足够了。
然后翻开《新婚姻法》,上面写着,婚前男方的房产归男方所有,女方在离婚后不得拥有。
我为什么要伤害你,因为我怕你伤害我,所以要先出手。
这就是《三体》里的“黑暗丛林法则”。
我不知道,在《Sight》中的女子,是不是也使用了和这相似的应用。
我只知道,如果一开始结婚,就想着离婚怎样分财产的人,心不纯。
(四)游戏符号
所以,其实在修改代码的时候,就告诉我们。
一切都可以重新再来,ID被废除了,再申请一个。
游戏gameover了,再玩一次。
角色还是那个角色,任何人玩都一样。
他所能去的地方,也还是那里,没有其他任何出处。
男子在影像一开始,就在玩这个叫做“半空坠落”的游戏,刺激有趣。
尽管常人看来,不过是在用胸部贴住地面而已。
但是想必,已经能够给他提供重力感受,模拟出所有可能的感觉。
这非常像3D电影,也非常像我们经常去玩的街机。
有一款游戏叫做赛车,你得坐在那个模拟的赛车上,随着游戏的进展,左右摇晃。
所以,每次我小时候将《三国战纪》这款街机打完的时候,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游戏进入生活之后,任何琐碎的事情都能变成好玩的游戏,不知道是应该说可喜,还是可悲。
打开冰箱,你看到的不是冰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你看到的更多是一堆数据的分析。
把黄瓜放到菜板上,非常像我们特别喜欢玩的水果忍者。
玩得不好,再来一次。
大不了修改代码,人尚能如此,何况东西乎?
想到一个逻辑问题,叫做“缸中之脑”:
说是如果你其实不是生活在现实之中,而只是一个大脑,它浸泡在某种营养液中,被插上各种线,通过电波刺激,给你一个假象,你认为所有现实的一切都是这个电波给的,你怎样才能证明你不是缸中之脑,而是真实的人呢?
我不能证明,你可以吗?
————————
PS:一直没有想起,看来我也是忘记了。这款在男子眼睛中的应用,就叫做“sight systems”。
能看见所有看见的一切,还是能看见所有被看见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