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之后与当年鄙夷的女生在一起的六个小时(一)

正月十六的那天我坐上了去青岛的汽车。

我挑了司机后面第一排的坐位正襟危坐,抠着手指无聊的等待发车。七点钟汽车准时发动,坐位随着发动机一颤一颤,“等等等等”一个戴着熊猫棒球帽的小姑娘一手拎着一个红色双肩包一手拎着一大包零食跳脱的蹦上车来,一趔趄跌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她一回头一张大大笑脸向我贴过来,你好你好,不好意思。说罢还向我挥挥手,忘记了两手还拎着东西。装了一大袋旺旺礼包的塑料袋晃晃悠悠结结实实的摔在我的脸上。

我对陌生人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一向感觉莫名其妙,秉着基本的礼貌,我讪讪的呵呵了两声,还顺手帮她将东西递到置物架上。据说矮个子女生最萌的瞬间就是往高处放东西时踮着脚伸长莲藕似的小圆胳膊的时候,当然眼神里再带点小兽似的哀怨和不甘就更好了,好吧作为一个高于男性平均身高的女生来说我没有发言权,好吧,我又扯远了。

让我们继续聚焦到这个头戴绒毛熊猫棒球帽齐耳短发知性黑框眼镜黑色小款羽绒服紧身蓝色牛仔裤的小个子女生,在那个时刻我的第六感比我机灵的多,压在棒球帽下的脸不知为何立马勾起我一阵的怀旧感,那狡黠的五官张牙舞爪的摆成一副“故知”的样子,我却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能怪我,我一向记忆力很好,从小学隔壁班的王二麻子喜欢过多少女生到初中的张三李四一起踢碎了多少块儿玻璃我都记得明明白白条理分明。要怪,只能怪那时候还太年轻(博主你去死!)。

她笑盈盈的咧咧嘴,眼睛献媚似的弯成一道缝,用一股子风尘女子的口气说,我崔小晨,你是那个谁来着,那个谁来着,你看我一下子还想不起来了,你那时候老和陈青遥在一起是不是?

说起陈青遥,那是我走出家属院幼儿园后自力更生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们聚众消磨了大量的时间用在搞笑漫画,侦探小说和动画片儿上,事实上她那时候比我更文艺一点,比如那时候,她看的是《少年文艺》和《儿童文学》,而我还在津津有味的读着《当代小学生》。

我们的奸情一直持续到现在,每逢假期我们都会挑几天滚在一张床上吃喝拉撒,一人一台笔记本玩***的100M以内的rpg脚本游戏到头昏脑涨饥肠辘辘,然后弓着身子蓬头垢面的一起出去吃豆腐脑麻辣烫肉包子。

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朋友,你有时想和她不停的说上三天三夜,有时一句话都不想搭理她,你可以欺负她讥讽她嫉妒她,可一旦别人也这样,你会义不容辞的冲过去撕烂那个给她脸色的贱人的嘴。

是的,陈青遥就是我这样的朋友。虽然一直以来,也没太有机会让我出手见证一下我们友谊的神圣性,直到崔小晨这颗奇葩像陨石一样砰的一声跌进我们的小圈圈里。

此刻坐在我身边的崔小晨不安分的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直到从她看似不大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硕大的压瘪的悠嘻猴坐垫垫在腰后才长舒一口气四仰八叉的耷拉在座位上。

“你现在在哪上学?青岛么?学什么专业啊?我现在在青岛读大学呦,学琵琶呦,哈哈哈,猜不到吧,诶,你什么时候开学?我们三月多份才开学呢,我这是去给艺考的帮忙呢,谁让咱考试的时候人家学长学姐也帮忙不是?哈哈哈……”

崔小晨话唠本性依旧没变,她的问题通常附有自己的标准答案,一上来自报家门自爆近况恨不得连对象的星座属相血型都告诉你,让你觉得你不跟她称兄道弟话家常简直就是冷漠简直就是无情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崔小晨打开她那一包旺旺大礼包丢给我四五袋旺旺仙贝,“吃啦吃啦,我这还有咔嚓咔嚓咔嚓好多呢~~”她一边吃一边拿起一包撕开递到我的嘴边,我一哽,默默的接过来和她一起咔嚓咔嚓。

对付崔小晨这样的自来熟人来疯式选手,我也不能说是毫无招架之力。如果和她们继续寒暄下去,估计过几天你就会接到她们邀请你一起做头发一起逛街一起吃东西的热情洋溢的电话。

于是,我开始单刀直入。

“崔小晨,你还和顾延在一起么?”

顾延是当时陈青遥的同桌。在当时男生普遍还没有发育一个一个娘里娘气瘦瘦小小的时候,他已经出落得人模狗样的,着实有几分颜色。十多年前还没有帅、酷、正太这样的主流形容词,我和陈青遥谈话时语言都相当质朴有度,诸如顾延好白,顾延好高,顾延也喜欢看幽游白书这样子。

是我最先窥破他们俩那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理由很简单,那就是陈青遥每次新买来的少年文艺总要让顾延看完了才肯给我看,而陈青遥的抽屉里也总塞着几本写着顾延名字的龙珠和幽游白书。

甚至后来他们俩写的字都越来越像,那种四平八稳工工整整家长老师都喜欢的方块字。而我彼时却在书法上剑走偏锋,在“你猜我写的什么字妈的写完了我自己都不认得了恶哈哈”的道路上越划拉越远。

课间的时候,陈青遥开始婉拒和我一起站楼梯的邀请,和顾延两个人趴在桌子上看一本漫画书,老半天才掀一页。(妈蛋陈青遥你和我看的的时候掀的蹭蹭的从来不等我!)

你们别以为小学男生除了捣乱吹牛尿裤子不会干别的,起码顾延那时候已经初具男神的苗头,譬如会在数学课上递给正在发呆的陈青遥一首小诗啦,帮她收集泡泡糖里稀有的西游记人物贴纸啦这样如今看起来琐碎而又温馨的事情。

而且五年级的期末考试,我考了班里的第二名。

第一名是,顾延

.

我对顾延这样闷声不吭拿第一还泡着女生的行为觉得十分的耿耿于怀,当然或许有很大一部分出自于他霸占了陈青遥同我玩耍的时间和看漫画的第一优先权。

这时候肯定会有人说,博主骗人,博主肯定是喜欢顾延,这么个帅哥谁不喜欢这样的话了。

我一定要为我自己辩解一下。

那个时候的脑回路还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沟壑纵横,对外界的感知也不是那么灵敏迅速。举个并不恰当的例子,小女孩可能会觉得邻居家小孩的电动小火车比自己的布娃娃更有趣,可是让她们丢掉自己的娃娃简直是不可能完成之任务。对小孩子来说,从属感往往比新鲜感更有力量的多。

十多岁的我充满了对顾延会有一天彻底抢走陈青遥的担忧和愤慨,以至于在很长时间里我都将他列入我的黑名单里,重点关注,小心提防。

其实现在想想,日子就这样过去也未尝不美好,或许将来我会接纳顾延和他成为好哥们,把我最好的朋友陈青遥让给他(什么叫让给他……博主你想多了……)。

总之,都好。

氮素!如果真的就这样我就不会连篇累牍的写这么多了,总有点不堪入目难以释怀的事情发生,上天眷顾众生,将狗血洒满娱乐圈就算了,连我们这些小学生也不放过。

于是,在无数个枕着《童话大王》和《少年文艺》打盹的午后过后,甩着条长辫子的崔小晨笑盈盈的出现了。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