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屁颠颠地跟在姐姐后面,满眼新奇地来到保定这个地方,幼稚与纠结中逐渐适应了这里。然而,岁月匆匆,得瑟尚未开始,即已过眼成灰:
也曾雾霾中奔跑、也曾闷热里睡地铺、也曾冬季瑟瑟中上自习,也曾前途未卜时含烟遥看对面的灯火通明、也曾志向满满、也曾灰心失望、也曾仰慕女神……似一事无成,但回首间,多少流砂堆积,渐渐成形,捧不住的岁月,却留下了痕迹……
本科毕业,无所适从的是那一群能喊之为“狗日的”人的离开;而如今,一怀愁绪的是学习生涯的彻底终结,包括那群互称“二货”的厮们各奔东西,以及浸入血液深处关于那三点一线生活的点滴。烟酒僧初始,思想上不能转入到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生活里,很长一段时间后艰难取得了统一,终于与前面四年合流起来。如今当这股溪流潺潺而来,砉然间直敲心房,发觉已无法从一直以来不在意的生活转到新的角色里,对未来的恐惧、对即将饰演角色的惶恐深深地弥漫而开。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不知什么时候在笔记本里记下一句话“前途光明看不见,道路曲折走不完”。怅然若失,俯瞰几年的大学,每一件大事几乎都是在有悖原意的拐点上发展的:Excel表格上到自己旁边戛然而止的转系指标、保研面试门口转去的落寞身影、倾心已久的单位据实以告……最后都无一例外地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感觉付出甚众而收获无几,花了漫长的时间去接受,强烈鞭挞自己的灵魂、到最后甚至能看到内心的怯懦在跳动。到寒假有次跟家人谈电视剧情,言及这一段往事,才稍有所悟。所谓生活,本来就是诡谲无踪,此道荆棘密布、碰壁不断,它路便有望是鲜花满地、通途大道。如若将来的生活整齐地排在地图路标之上,那生活与拍电影无异,人便没有存在与奔波的任何意义了。
去年12月,给家里电话,歇斯底里,满嘴秽语,只因愤怒于自认为的不公,爸爸说“你现在应该追求一泓活水,而不必太在意那一潭死水”。当时只是默然,想来或许太过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经历些许坎坷和等待之后,慢慢释然。不够优秀才会失败,不能忍受失败只是内心不够强大。最后,无论是自己认可的事与喜欢的人,抑或是自己看不惯的事与鄙视的人,都在那里只增不减,但在岁月的冲刷后,都将会是一指虚无,多年心结,只需一笑泯。
几天前,有个师妹发了一个我的采访稿,以风云人物称。熟悉我的人尽言“这是你么”,只能惨然一笑,十分明白僭越此名号,但是有时候人们就喜欢竭尽宣称正面的东西,最后慢慢忘却真实,真亦假来假亦真。仔细审视,人一直是双面的,一个是虚假的形象,装逼而又显得无比强大,怡然自得;一个是真实的自我,无能同时自卑怯懦,往往迷失于悔恨交加中。而这一次,却因此将自己彻底抽离,真实的自我与虚假的自我对望的瞬间,终于明白以前的情绪波动,多少可能与此相关?
整理这几年的日记和作文,看到了无数了愤怒,而这个阶段正是读书笔记和实验记录几乎没有的时候,因此是无知造就了偏激,在那一段段幼稚的说法里,只是在掩盖自己的空白,把虚假的自己从五指山放出来,逃到了花果山。
然而,岁月渐老,毕竟东流去,记忆是永远真实的,一如无数场景的飘零:
操场,无数次,在向晚的风中,肺部憋足气地大喊几声,感受春夏秋冬操场里运动的气息;气喘吁吁里,抛却了多少忧愁与烦恼;虽然最后身体拷问自己一直以来的无视健康,腿疼以致一段段时间无法再去跑步,但每次在操场旁驻足看去,总能听到心里澎湃的声音。
教九B402,本科度过无数自习时光的地方。夜晚凭栏,看夜景中灯光装饰里的学校;在惨白的灯光下,看着课桌上黄漆的闪动;冬天手指不可屈伸,坐在后面的暖气片上感受温暖;夏天挥汗如雨,坐在大风扇下享受片刻的凉爽;在十点后广播台的音乐中离开,在操场远眺那一片灯火辉煌的舒畅……
教10A202,烟酒僧阶段贫僧的寺院,于此地传道,在这里能找到心灵的归宿,走出了本科毕业后对生活的无望与颓废,一个个的格子,给人与无限的平静。布在门口的小集群,这个注定是我梦中的常客。
黄昏对雨,看校园旁边一片片春笋般逐渐竖立起的楼房;下课后人群的从教学楼里向各处的散布;澡堂门口散发着香气的美女;餐厅里升着白气而并不好吃的饭,与人头攒动打饭的同学;甚至破败的八舍,冬冷夏热,依旧在夜色里露出自己的最温馨的一面;操场旁边残损的路面,在昏黄的灯光下跟在脚边的身影……
2012的年终,工作扑朔迷离,纠结无比地回家等待,在石家庄倒车,上车之前看到一对情侣,颇有对长亭晚之意,女的梨花带雨,怆然间一股萧杀之气弥漫于整个火车站。恍惚想起慕容雪村的一篇演讲稿,疑似是“梨花飘落的瞬间”,也许他想用梨花的飘洒,寓意人思维的转换;不由又想到家里春天的花褪残红青杏小,落花即是蜕变了的生命,然而几乎十年未见此景,仿佛这种蜕变不再发生一般;而模板化的火车站,从中国的南方到北方、大城市到小城市,都整齐划一使用这种模式,熙熙攘攘的人群,恍乎之间模糊至极……
想到人生的征程,无数的悲欢离合,最终也跟火车站一样,被岁月无情地雕饰,除了贴在身上世俗的标签之外,再也没有自我。然而在学校的这段岁月,应该是大脑磁盘里最真实的吧。
等待答辩的这段日子,未认真审视自己的内心,只念及过去的点滴感受,冲动地犯了几个幼稚的错误,虽倏忽间有所悟,但终究错误酿成。这才发觉自己的胸怀、情商与初上大学的时候无异,只是多了些许脂肪而已,遂决定采用“云屯九河”的小号混迹江湖,不求超凡脱俗,但望心胸终有进步的一天。
吃货组的那帮二货们,田老师、调调、二奎、旺仔、烨哥、FC、徐磊、斌仔……踏开了那段三点一线路,无数次猖狂于烟酒之中,听着互相之间言语的争锋相对,嘻笑怒骂,将猥琐进行到底,沮丧与颓废心情也随风而逝。多少别离,终将走向四月的天空,3月31日,散伙饭后,在学校的国旗下撒了泡尿,圆了我多年的夙愿,从动物世界的角度来说,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了……
3月20日,曾在日记上写道“壮士断腕流水逝,归去来兮正当时”。想着调侃几句,却无从下笔,最后决定将这句话扩充一下,是大学生活的前世、今生和来日,也算送给大家的离别之语:
(其一)七年遣怀
落魄江湖猥琐行,癫狂数年终未果。
华电一觉黄粱梦,混得二派酱油名。
弃笔挥师西去矣,故人安在阳关外。
壮士断腕流水逝,归去来兮正当时。
(其二)送学校猥琐男
一入华电深似海,烟酒猖狂基友情。
踏破铁鞋无觅处,比尽猥琐终不悔。
力拔电杆气盖世,下笔挥墨构电网。
俯瞰浊世尽滔滔,正是我辈横行时。
(其三)送学校美女
令狐公子非笑傲,女神尽皆华电绕。
心中经纶冠中原,弹指键盘万家电。
顾盼时刻多妩媚,洒脱瞬间羞须眉。
遍寻中华无所见,蓦然回首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