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窑洞的幻想

一

这个命题可以追溯到2004年的深秋,那时我独自一人踏上陌生城市之旅。那座城市叫洛阳,我临时起意,即刻出发。高三早读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我放下课本和笔,关上沙哑的声音,推开教室的门走了。

天上还落着微寒的雨,我一个人站在秋风里等了很久,没有搭上直达洛阳的班车。但是有什么能阻挡一个人要离开的决心呢?我坐上去郑州的车,想从那里中转到洛阳。

在进入郑州市区后,车里的乘客慢慢地下完了,大巴车拉着我一个从闹市行至郊区的一个小站里,放下我之后,行远不见了。我一个女孩走在正午行人稀少的街道上,可是我没有害怕,在我没有触摸到洛阳城之前,我的一片心仍炽烈地燃烧着,灼得可怕。我也不饿,买了票就坐在车上等,等车再次出发去我要抵达的目的地。

大巴车是怎样驶出郑州那座大城市的我已全然忘却,唯有那穿越三个山洞时的忽明忽暗仍然在记忆中不可磨灭。山洞,与之响应的是山坡间那些散落的曾为人居的窑洞。一扇扇紧闭的窑洞之门,是否在打开之后可以抵达山的深处?在那里可以触摸到石头的灵魂吗?山所诞生的不只是石头,可是石头却奠基了山的全部。

去往洛阳的大巴车又把我丢在洛阳城的某个小站里,那是一座真正完全陌生的城,我到现在仍不能找出当时的一丝痕迹来。没有电话,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我一个人在雨中的洛阳城里独自行走。知前程而独行,不知前程却仍一意孤行的那个女孩,在那年那天的洛阳城中永远地走失了。

二

汽车抵达洛阳站的时候,雨下大了。下车后,我在报亭买了份地图,顶在头上遮雨,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被雨水冲刷了的洛阳城,微露出深秋的寒气。那时雨里的建筑是什么模样,已经记不起来,只在记忆里依稀描述出一条干净整洁的道路,路两旁生长着高大的落叶木。

不记得像那样走了多久,直到有陌生的摩托车来载客,我才发现身上薄衣早已寒湿。在陌生人的雨衣下,我似乎感受到了洛阳城的温暖。触摸着它善良的脉搏,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无关,可是因了这一丝温暖,我却立刻喜欢上了这座城。

秋风萧瑟,落叶早已擎在枝头,能落的早已落完,那些倔强的仍在与季节抗衡。像那些荣耀和光环,明知不可能永远光鲜如初,却依然想要多耀一天是一天。

在某个陌生的家庭旅馆宿过一夜之后,在清晨的一碗羊肉泡馍中,我结束了与一个陌生城市的初次对话。对窑洞的幻想,却在被火车拉远的距离中愈发神秘起来。

三

后来,无数次地从带有窑洞的山城旁穿梭;也不断地从洛阳至郑州的路上穿过那些山洞,那山坡上的窑洞依然紧闭门扉。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主人是否再开启过这扇门?是否有人像我这样在心底惦记着它?如果可以,它是否能从万千时光中辨认出我的目光来?

因为一些特殊的缘分,我与爱人定居在洛阳周边的一座小城里。过年的时候,听大姐说,姐夫要修缮新安老家的窑洞。那一刻,以往之种种与窑洞有关的印象纷沓而来,在我心底激起无限的惊羡:依山,或傍水,篱笆院落,泥土地上散跑着鸡鸭,傍晚时分山中升起的炊烟,晨曦里鸟语催人醒来……原来,窑洞对我来说意味着这样美好的田园生活。它承载了我身上的梦幻特质,而我在对它的幻想里,赋予它我的气息。

清明节那天下午,姐夫邀我们去帮着往窑洞里抬家具,我却因为要给孩子们补课,错失了与窑洞对话的机会。但是我想,不必着急,会有一次缘自天然的遇见,让我像个孩子一样解馋过瘾。

我对窑洞的幻想,缘于那次临时起意的出走,至今已有近十年的时间。虽然定居洛阳,离窑洞咫尺之遥,我却始终未曾再进一步。它曾吸引我,并且具备着一直吸引下去的魅力。可我却不愿再靠近。在我心底,远远看着,守护着,就已足够。何必要靠近?何必要碰触?今生能够有缘面遇,我已满心欢心。

以洛阳为中心,朝向不同的角度发散,无论是回家,还是出游,车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风景中,窑洞那扇紧闭的门扉,依然守护着大山深处的秘密,守护着我心底最柔软的期盼。

春燕 2013年4月5日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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