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在我心里

在深圳上班时,父亲打电话以低沉的声音告诉我你瘫痪了,可能时日不多,过年回家一定要去拜访。

大年初三,我又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一样又似乎不一样,门前的葡萄架很早就拆掉,记得很小的时候我都会在葡萄藤下玩耍,你会跟着我背后不停着急又笑着说小心点,别摔着。思绪转回到现在,穿过简陋的客厅,我来到你的卧室,里面点着木炭火,木床换成了医院的那种医用床,你躺在摇椅里,你的大女儿守在身边,我一边和她握手说着新年好,一边望着你,你睡着,全身褶皱,似乎被岁月吸干了水分,大姨告诉我说你现在需要人全日守在身边,身体右边已经完全瘫痪了,甚至右边的耳朵也听不见,每天只喝水和小半块蛋糕,每天就那么半昏迷的过着,记忆力也下降了非常多,连一些儿女都认不清,反而是发生较早的事情能记得;接着她大声在你的左耳叫着你,但你仍然醒不过来。大姨执意要我们一家人晚上过来吃饭,于是我们傍晚又过来了,你正好醒过来了,母亲问你是否认识我,你只是傻傻的点头,大姨说你现在只认识三个人,其实一个是我,我握着你的手,叫着你婆婆,眼泪像突然决了堤一样,看着你不停的流泪,你看着我哭,竟然也流出泪来,麻木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着急的神色,和小时候怕我摔倒的神色一模一样,旁边的人安慰着我,说你会好起来,可是真的会好起来么,你已经85岁高龄了。

我发现其实我并不是那么了解你,我只知道你对我很好,在我父母工作忙时,曾经照顾过我。你孙子孙女很多,但你对我却出奇的好,大姨告诉说之所以你这么喜欢我的原因是因为你的丈夫,自从你开始做我的保姆,你们俩都非常喜欢我,因为都喜欢,于是想着法子对我好,由此你们之间的心也慢慢靠近,不再吵架。记得当时爷爷总会抱着我去买吃的,非常宠溺我,据说那时在我看来天经地义的待遇是他的孙子孙女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爷爷早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死于心肌梗塞,半夜,他突然踢你,你说怎么了,见他没回答就打开灯来看,发现爷爷呼吸困难,面露难色,赶紧送医院,却已经晚了,当时我觉得奇怪,也不太懂死亡,后来发现这是永远都不能再见到的意思。

从你大女儿那得知你很小就是爷爷家养的童养媳,没有读过书,而爷爷是个文化人,读过高中。你们成婚有女儿以后,爷爷想去参军,你当时死活不同意,爷爷就作罢,把你们从乡下接到了一个芳溪乡,后又随爷爷工作安排,到了宜丰县城,之后我们才遇到。再之后06年爷爷去世后,你几乎没有什么收入,靠子女补助着过日子,一直守着房子过日子,当年算是比较新的独栋楼房也渐渐随时间的流转而破旧下去。

我每年给你拜年,却从未到你家吃饭,你总觉得需要还礼,而我们家早就已经搬家。据你子女讲,你还特地到我们新家的附近找过我们几次,可惜都未找到,直至有一次,我记得是两年前,我和父亲在外婆家吃饭,父亲突然告诉我赶快回家,你保姆婆婆来我们家了,立刻回家,看到你驼着腰坐在你孙子的电瓶车上,对着我笑。那时是在冬天,我们两家的距离是县城的东西两端,我想你一定非常冷。

我想我真是一个非常混蛋的人。读初中时,我曾经看到过你在垃圾堆旁边捡垃圾,我走过去了,当作没看见你,我居然也就那么轻易的切断了我们的相处。之后你的那个背影也常常成为我内心的一块阴影。我4岁时肚皮被鸡汤烫伤,肚皮上肉皮模糊一片,母亲请假在家中陪伴,当时你跑到我家问发生什么事了,知道后就说服我妈妈去上班,把我抱到你家中照看,现在我肚皮上一块烫伤的疤痕都没有,你对此肯定有一半以上的功劳。

绕来绕去绕了那么多,只希望你安好,我想明年去你家拜年,听你叫我的名字。

——谨以此文纪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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