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租记(1)

我整理东西,房东下来聊天,要走的时候他说,其实我们挺舍不得你走的。

大爷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了,我好像被基友表了白一样,还是这么大岁数的基友,真是难为他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空气凝固,大爷满心期待我热情洋溢的回复,我该说什么,“呵呵”,“哦”,“好的”,还是“我也挺舍不得你们的”,思维濒临崩盘。

终于受了日剧的启发,“叔叔,我在这儿尽给您添麻烦了!总是帮我晒被子什么的!给您添麻烦了!”差点儿就要鞠一个躬来表示我不是在跟您客套,我是曾经真心给您添过麻烦的。

那都不叫事,他说。我长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刻好像窘在舞台的上的演员,人生这个舞台,没有观众,却随时有一万双眼睛在看着你。

他要出门的时候,我翻出两袋涿州特产油酥烧饼塞给他,他叹了两声气,你明天什么时候搬,我过来帮你搬啊。

我说真不用,您看我就这些东西,我侧过身证明给他看。

你不用管了,他说。

关上门,继续理我的东西。

这套公寓一共四层,我住一层,看房子的第一眼我就决定要租下来。虽然是京郊人民自建的非法建筑,户型绝对是为北漂族量身打造的,宽敞的卧室带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房租适中、距离四号地铁站仅一站的距离,周边有超市、大学、快餐店、龙湖星悦荟商业街,还毗邻几个4或5A级景区,颐和园、圆明园、香山和植物园。作为一名租客,和买房子的心理还不太一样,配套是其次,住所私密性好、交通便捷、邻和里善是首要考虑的因素。

就说私密性。我也是个非常不适合群居的人,合租的时候总是一种提心吊胆的心理,生怕在洗澡、大号正酣的时候,卫生间外面出现奇怪的敲门声、拧门把手的咔吧声、或者一个诡异的身影在门前执着地晃来晃去。可以体谅,城里面舒爽的人永远不懂城外面人自下而上的焦虑,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不想出去,可此时里面的人背了思想的负担,不想出来也找不到先前的愉悦。

刚来北京住在人大西门附近的隔断间里,隔壁大哥打电话、打升级、打呼噜,甚至打嗝、放屁的声音,我在墙的另一端听得清清楚楚,之间的隔断还起了扩音效果。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听着他“擦——”把脸盆从床底拉出来,跑到卫生间洗漱,十分钟之后开门,“擦——”把脸盆推进去,两只靴子终于都落了地,我才能放心大胆地睡觉。赶上有些周末大哥打升级来了兴头,一直玩到第二天也是有的,我就在战战兢兢的等待中昏昏睡去,第二天早醒第一件事就是回想他昨天晚上“擦”了几次。

在玉海园住的时候,合租的一对男女是从事娱乐业的,女孩跳舞,身高一米七五以上,要脸有脸、要腰有腰、要腿有腿、要脾气也有脾气。跳舞专业、身体柔韧性极好,有一次晚饭后我去小区健身器材旁边活动,正好遇到他俩,女孩一腿翘到离地1.5米以上的双杠上面开始做伸展运动,两腿夹角大于175度,当时惊得我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好像小毛贼遇到了武林高手;男孩一米八五以上,英俊潇洒、嗓音高郎圆润,业余唱歌。我的印象里面,两个人平时不怎么去上班,男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唱歌,模仿各位歌手的各种流行歌曲,一个午觉起来还会以为睡在KTV里面;不在唱歌的时候就在试衣服,他们两个轮流地在客厅的大穿衣镜前相互点评;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吵架。

我隔壁的那一对也吵,不过两家各有自己的风格,隔壁那对小夫妻文武双全、势均力敌,西风劲、东风狂,谁也压不倒谁,吵到激烈的时候,是各种家具的对决,定了咣当、乒、乓,我在隔壁听声辨器,默猜刚才摔碎的那个是杯具还是洗具。第二天早起碰到男主人,他还会很不好意思地抱歉,昨天晚上没睡好觉吧,真不好意思!那对漂漂亮亮的呢,据说人这一辈子吃多少东西是有定数的,比如十万吨,平时吃得多的死的就快一些,吃完了定数。不知道喜欢是不是也这样,你喜欢一个人只能看她十万眼,等看完十万眼你也就无法喜欢她了,这是定数,欲望的余额——超自然的东西,科学无法解释——出家人吃得少、戒色,他的十万吨永远也吃不完、十万眼永远也看不尽,才有余粮可以泛爱众。两个人一整天一整天地腻在一起,快速消耗掉定数,感情成了注水的牛奶,味道越来越寡淡了,你侬我侬变成了相看两相厌。除掉试衣服,男孩还有歌可以唱,流行歌曲那么多也不会一下子就唱完,人若拴在一件事上面就会少很多抱怨,女孩除了偶尔出去参加演出活动外也许找不到能拴住自己的事,只能把拴在男人身上,各种的情感发泄,围绕着一个中心“我怎么看上了你”,两个基本点你“你什么时候买房子”、“你就打算这样混下去了吗”,核心思想从未变过,但表达形式千千万。一个男人长得帅未必值得夸耀,能像捧哏演员一样忍受住女朋友各种无理取闹、还要哄要劝而毫无怨言的涵养,该是男人们除了吹牛皮之外需要修炼的本领了。

隔壁女孩的爸爸来了,上大号的时候本着勤俭节约的精神没有开灯也没有上锁,我刚好兴高采烈地一推门,妈也,里面那大爷正眼巴巴地看我呢。我拉上门,幸亏不是大妈。那大爷肯定也在寻思:这人怎么不敲门呢,太没礼貌了。

大爷,我不是故意的。

高大上的有意思吧安卓版App客户端1.4.2已发布,优化用户体验,提升流畅程度...

本文收录于「有意思吧」(U148.Net,已停站)怀旧归档,版权归原作者及原站所有 · 查看原始存档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