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几乎没有信号,偶尔有,也像权力似的,当期不使过期作废。后来房东装了信号扩大器,情况略有改观幅度有限,需要煲电话粥或谈判重要事项时仍需要跑出去接打电话。对门楼里有个销售电脑设备的大哥就经常会站在小胡同里谈业务,那胡同刚好经过我的窗下。
“你要的20件昨天已经发出去了,还没收到吗,真的还没收到?”“您要的货暂时还没有,等明天我想想办法给您调一批,您不要急,我家没有其他家也不会有。”开着窗子的时候,就好像他在跟我洽谈一样。我不得不关上窗子,大哥“雌性”的公鸭嗓音磨得我的耳朵痒痒,总想拿砂纸出去帮他刨一下光。
前面房子的大婶倒是不需要站在当街洽谈业务,自从她命名为“花花”的狗变得调皮之后,我却强烈地想见她一面。
周末,正在美梦进入到第三个阶段发大财准备享用的时候,一声挨着一声的“花花——”“花花——”“花——花——宝贝儿你跑哪儿去了啊?花花——”声音咸中黏腻着甜,拖长的“花花——”让我比她还要揪心,凄惨到十万里长城也能被呼倒。不知过了许久,又是一股小别胜新婚是的喜悦和嗔怪,“臭花花,你跑哪儿去了,你说,你跑哪儿去了,可是急死我了……”是啊,你再不回来,也急死我了。
之后,失而复得的喜悦压抑不住喷涌而出,大婶快乐的唱起了歌,“洪湖水啊,浪呀嘛浪打浪啊”,第二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个唱谢幕已是下午一点。
我厌恶吃鸡蛋,但好奇心强烈地想让我认识认识这只下蛋的鸡。
街坊四邻经常会聚在胡同里聊天,我一般都是低着头匆匆穿过。
“就我们家那位……”
多么熟悉的声音,我放缓脚步抬起头,花白头发、吊梢眼,五十上下的年纪,红底蓝蕊白花的夹袄、靛青色裤子,罗圈腿,一手扶墙、一手拄着登山杖,正在那里投诉自己的老公。
那之后,又遇到了几次,很奇怪,也不知道她的花花不淘气了,还是我的心理作用,竟再也没有听到那咸甜黏稠的夺命三连呼。
心魔一除,五蕴皆空。
没和北京房屋中介打过交道,就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不知道井然有序的社会底层人民生活的颠沛流离,下层商业秩序的混乱、交易的黑暗。中介挖好一个又一个的陷阱,只需要引你上套,反正你左脚不入,右脚也逃不掉,右脚万幸躲开,就强按着你跳进去。
玉海园退租的时候,中介说押金过一个月再说,我们得看看燃气水电用了多少;一个月后又说还得过一个月,财务最近不上班;几个月过去了,很多人就此淡忘,他们吃掉的肉还能吐出来吗。
我第一次不了解行情,跑到中介去理论。
你把东西弄坏了,押金要全扣掉。
我都弄坏什么了?
浴霸、冰箱、热水器。
这些东西在我进去之前已经坏了。
你怎么证明你进去之前就已经坏了?
我想了想,同屋其他人可以证明。
他看了看我,轻蔑地哼了一声,这样,你给他们打电话,要是能给你证明,我就把押金退给你。
我不太确定他们能不能证明,还是决定试一试,拿过他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拨过去。
一共三户,等到第三户也做了证明之后,中介的脸色很难看,冲着电话那头大吼,你们都说不是他弄坏的,是你弄坏的么!
放下电话,我看着他,大家已经证明了,不是我弄坏的。
不是你弄坏的,也不是她弄坏的,那是我弄坏的吗,都是我弄坏的吗?!
言而无信,拉出的屎还要啜回去。
有一次那对娱乐边缘男女没有按时交房租,半夜十一点,三个凶悍的中介人员每人拎着一只罕见的大手电筒上来催租。
今天能不能交,不能交马上给我搬出去!
隔壁的女孩说,昨天交房租时非要收我们五天的滞纳金,我老公马上就跟他们打起来了,派出所的上来看热闹什么也不管。
“那群孙子们!”她老公说。
在三帆中学对面住的时候,我特别注意中介合同里面的条条款款,入住前检视电器仪表、爱护公物、及时交租,只有一次,春节回来已经上班,周末去交房租就比规定日期晚四天,我有些不确定,打电话给中介,说房租能不能延期到周末去交,中介异常客气,说没问题。
退租的时候,他们说,你房租晚交了四天,按合同规定押金不退,你还得补给我们两百块钱。
我说当时延期我跟你们事前打过招呼的。
跟谁说的?
打电话说的,一个女的接的。
椅子上的女孩弹了弹烟灰,没跟我说。
真是要气炸我的心肝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