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夜太假,寂寞了浮华
大三上学期,我和关兴因为胡欣悦的事冷战过一段时间,费了好大的劲才摊牌言和。与关兴冰释前嫌后,他似乎变了一个人,虽然经常不在寝室,行走校园却不再有女生的陪伴,时常与西装革履的男人为伍,整天神神秘秘的。直到后来他请全寝室的人吃饭,他才说出在搞的名堂。
他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正在做安利。“做安利”,这是他在饭桌上反复强调的词,他介绍他们公司的各种制度,各种优点,我们听得似懂非懂。刘浪一直说那是传销,他一直反驳是直销。自那以后,我们寝室就用上了他的产品,洗发露沐浴乳,甚至36元一盒的牙膏。
关兴一直劝我,“排一次毒吧,排完后保准变得又帅又壮,陈莹颖一定会喜欢上你。反正也不贵,3000元左右就搞定了。”
我笑着对他说:“要是有排记忆的产品,你就把关于她的记忆排走吧。”
“那个不行,你以为是狗血偶像剧啊,还失忆哦。万一你真失了,忘了这事死活不给钱我岂不是亏大了。我看这样,要不你当我小弟一起做安利算了。”关兴道。
“武迪,别听他的,你还是加入我的‘直购世界’吧,反正你刚买了新电脑,刚好可以帮我做文案。”向宇侧身道。
“还不如和我组队拯救世界,他们给你多少报酬,我给你双倍。”刘浪道。
我心中颇为不爽,我岂是任凭他们推来呼去的物件,怒道:“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买电脑是方便写作,哪有闲工夫陪你们玩。”
“就你那点小忧伤,骗骗欧阳彤那种胸大无脑的文艺小女生算了,没有出路的。”似乎连向宇都不支持我写作。
“我诅咒你下次作弊还被抓,不对,不作弊也要被抓。”说完后我便插上了耳机。
我始终无法习惯关兴单身的日子,他怎么看也不像个做销售的。曾经的关兴,只要有女人,就能勾起他的幽默细胞,他调的侃,能甩向宇的黄段子几栋教学楼。
他曾追过一个相貌平平但胸却很挺的女生,有一次他们在公园散步。那女的问他:“我满脸雀斑,你真的不介意?”
关兴温柔地口答:“绝对不!我可是学数学的,生来最爱跟小数点打交道。”
又有一次,他去钓一个外语系的小姑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别个约到情人湖附近的草坪上。
他用手指在地上划个圈,笑呵呵地说:“我对你的爱,就像这个圆,永远没有终点。”
“我对你的爱,也和这个圆一样,没有起点!”姑娘冷冷地说。
当他回到寝室说起这事,我们都笑得直不起腰。当然这个外语系都还不算极品,那个化学系的才是奇葩。
那女的比我们高一级,关兴拿下她的那段时间,她正在准备考研,非常用功。
夜深之时,拥在一起的情侣都在舌尖相扣,关兴却开着手机电筒看女朋友写化学公式。
关兴为了引起女生的注意,一天特地穿了件鲜艳的花衣服。一见面,那女的果然以欣羡的眼光看着他的衣服,高声喊道:“这衣服真美。”
关兴想,费了这么大的劲,总算让她动心了。
可是,没料到她紧接着说:“上面画的尽是令人向往的苯环。”
尽管他的罪恶罄竹难书,但相处这两年我知道他是那种义字当头、色字靠边的男生。他快乐的事是与狐朋狗友们啸聚,对朋友的召唤总是随叫随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一直都在想,他谈恋爱,难道真的只是业余生活。他总是有那么多罗曼史,即使热恋时,仍然与新朋旧友们不断纠葛眉来眼去,他常常自豪并津津乐道于他的罗曼史。“色”是他的鸦片,他又成了别人的鸦片,他总能迷人且多情,被他迷住的女生都以为自己会是他“浪漫的爱情故事唯一不变的永远”,结果最后成了“伤心的妹妹”。
相比之下,还是江尚踏实,做起事来百分百的稳重,天塌下来照样不紧不慢。他千分深沉,大事小事不肯说一个字,喜怒哀乐不见形于色,似乎总能让经过情场大风大浪的优秀女子小河沟里翻船。但是从另一个维度说,他或者是一个天才,或者是一个“身心缺陷”者,天塌下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只因他没心,对自己以外的一切麻木不仁、莫不关心。至于惜口如金、面无表情,只是他缺乏生命热情和灵性,天性孤僻冷漠的外在表相。已经相处两年了,我始终对他捉摸不透。
不管怎么样,有很多事我还是得感谢江尚,毕竟他是陈莹颖唯一信任的人。在我和陈莹颖之间,他宁愿欺骗她也要帮我做一些违心的事,以至于让向宇抓到话柄,说什么“让江尚先追到陈莹颖后,再转手给我”。如果计较的话,向宇不但侮辱了我,也侮辱了陈莹颖。但是我有时候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勇气不够已经够没脸的了,江尚一次次给我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我却总是抓不住。
话说又到了一年一次的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我被系主任钦点必须参加,且最好拿奖。萧飒主动找我组队,说什么以我的文笔她的智慧不拿奖都难,我很纳闷建个模与文笔有毛关系。按照规定,一个队须得三个人,我心里在想要是和陈莹颖一起就好了,于是假装问萧飒,“你们寝室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很迫切地等待她说出我想要的答案,她却在那里想半天,最后说去找丁娟组队,丁娟系班上一学霸,高中那种拼命的学法。其实,我设计的问法本来只有唯一答案的,因为据我所知她们寝室的基本都组好队了,除了陈莹颖,可不明事理的萧飒却说了个隔壁寝室的人。后来江尚很慷慨地把陈莹颖推到我们这组,本来陈莹颖是找他组队的,他推辞说早就组好了,让陈莹颖加入我们,说什么如果她加入的话就是强强联合,似乎陈莹颖只有答应,且还不易察觉我也想她答应。
建模开始的第一天,我们仅仅完成了读题和选题,她俩倒是想法一大堆,可都不易实施,或者说压根无法实施。至于她们对电脑的熟悉程度,我也彻底败了,虽说电脑于女生而言是影碟机,对男生来说是游戏机,我至少还能绘几幅图编几段程,她们却连excel都用不熟。俗话总说不怕虎一样的敌人只怕猪一样的队友,当然猪指的是萧飒,不牵扯陈莹颖。我可是系主任钦点的啊,弄砸了不好交代。
直到第二天,我们还停留在讨论的阶段,而其他队都几经开始在做零件等待组装了。一直到了傍晚,我们依然龟速。情势所逼萧飒终于着急了,一直在追的的影视剧也停了下来。并提出要求,晚上加班。直到她打电话让马云枫帮忙在外面找间旅社的时候,我才确信她是真急了,一般情况她是不可能让马云枫帮忙的,人只有在危机的关头才会想起那个永远不会拒绝他的人。
马云枫倒是舍得,开了间特别适合嘿咻的房不说,还为萧飒准备了一大堆零食,尽管他一直强调是为我们准备的。似乎追一个吃货并不难,只要随时满足她的食欲就行了,唯一需要纠结的是,不知道她吃饱后会不会满足对方的性欲。也不知道马云枫安的是什么心,我们明明三个人,不对,如果萧飒算两个的话应该是四人,他开的房却只有一张的双人床,他似乎已经准备让我通宵达旦了。我只拿了一罐“那个牛”,便同程序和数据干了起来,萧飒也卸磨杀驴,把马云枫撵走了。
我在想,做程序还真是不容易,和妓女似乎没有什么两样,生活没有规律,以夜生活为主,如果需要,凌晨也要加班。一个是Microsoft,一个是Plug & Play。工作状态相同,工作时精神高度集中,最怕外界干扰。工作完毕身心放松,体会到一种不可替代的工作快乐。妓女靠的本钱是三围,程序员靠的可是四围(思维)。只是妓女不干了人家那叫从良,程序员如果不干了,估计是下了岗。
那天晚上潮热到不行,半夜的时候我被热得出了一身大汗。我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而萧飒和陈莹颖没熬过两点就已经合衣睡下,说一会儿起来换我。我正想着是不是要到楼道凉快凉快,就听见轻微的声响。
是陈莹颖弄的,她似乎在观察我。
我只觉得后背微凉,不知道她在观察我多久了,又或者这根本就是我的错觉。直到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她的脑袋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武迪?”
她用极其细微的声音叫我的名字,“你困吗?”
我恍惚中侧过头,被她的脸吓得一下子就清醒了,我并不是说她的脸吓人,只是她突然探过头来我没做好心里准备。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半夜惊魂了。”
她微微一笑:“小声点,别把萧飒吵醒了。”
我的灵光似乎呆滞住了,无法闪缓起来,她什么意思,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搬来椅子,伸出一只柴火棍儿似的小细胳膊往里推了推我,“你往里点儿,给我腾点空间。”
她在我旁边坐下,我们暴露在外边的肌肤有短暂暧昧的碰触,她的皮肤有着不可思议的低温。
我以为她良心发现,有一肚子的愧疚想要跟我说,而她只是在包里鼓捣半天,把一个耳机给我塞上。
我莫名地想起自己mp3里的那些东西,一开始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周杰伦的歌,后来经常会看陈莹颖QQ在线时都听什么歌,然后就下载下来。想到这里,不由得汗如雨下。
一段缓慢安静的音乐,然后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有点慵懒,孩子样的干净声线。在这样一个夜晚听起来,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我问:“这是谁唱的?”
“Frankie Valli”,真夜里陈莹颖的声音有点听不真切,“这首歌至今已四十多年,各国歌手翻唱无数。”
我没出声,其实我很少听外国歌曲,高中那会儿,艾兰还没成为包涵女友的时候,被她强烈推荐听《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那时只觉得席琳·迪翁的声音犹如天籁,艾兰的容颜已然绝版。
陈莹颖继续说:“那句‘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我特喜欢,我想你可能也喜欢。”
她把那首歌重复放了三遍。
“怎么样?”
我还没开口,她看上去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仍孩子气地嘟囔:“……你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回答……”
我说:“好听。”我确实这样觉得。
她轻轻地哼了一下,美好的唇型似乎有一个得意的弧度。
憋了一夜的雨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终于得意成行。站在窗前,我喜上眉梢地看着窗外哗哗的大雨。马云枫一大早就来接我们了,四人一同吃过早餐,依然是马云枫买的单,我无法和他抢,他太有诚意了。他只带来两把伞,厚着脸要给萧飒撑,我只有成全他,当然也是成全我自己。
冷雨和凉风吹在脸上,让我觉得活着,或者说以这样的方式活着,还是挺不错的一件事。
陈莹颖慢慢地拖在后面,我也将就她,越走越慢,前面是高大的马云枫和微胖的萧飒的背影,又或者是,我们是他们的背景。开始的时候萧飒还催催我们,后来似乎被马云枫的话吸引住了,从背影也能看得出她在笑。在某一部字典里,爱,就代表着全力以赴;爱,就一定要掏心掏肺。而你一旦不爱了,没有关系,不会有大雨滂沱,不会有歇斯底里,只会用一个浅浅的转身,告诉你什么叫做无怨无悔。
后来,我只依稀记得那一天回学校的路,长得似乎怎么也走不到头。
又后来,我写了一首诗,荒唐地以为那才是我最真实的心事:
大雨猖狂,
云翳亏损了晚霞昨日的模样,
无法减轻为你担惊受怕给我带来的重创。
自从触碰到你投射的目光,
脸上红的是羞涩,心中跳的是慌张。
为了餐饱你的秀色,我尽显怯懦的邪恶,
猎取时如痴如醉,
恐怕得到又净生懊悔。
你让我改变感官改变主张,
爱的不是你需要粉饰你的外表,
而是温柔和善的心肠。
你要是像你的残忍那样一般明智,
索性用目光将我杀死,
弃尸在你永不涉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