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飒飒西风,吹散浪子梦
数学建模结束后三天,萧飒邀请大家吃饭,我们寝室受邀的有江尚、刘浪和我。刚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对萧飒是感恩戴德的,因为这学期食堂的伙食极差,我们很久都没有好好的祭祀五脏庙了。但是得知萧飒有所图谋后,我们又开始嘘声起来,这世上本来就很少有免费的大餐。
萧飒之所以请我们吃饭,是她大姨妈来了,别想歪,真是她大姨妈。她大姨妈和她妈是合伙开服装店的,这次她大姨妈受她老妈的委托来查她的岗。她想考研,家里人不许,说女孩只有嫁得好才能过得好,要嫁得好越大却越不好找,没必要浪费青春。于是萧飒向家里谎称自己交了个家底殷实的男友,男朋友支持她考研,就考在同一个城市,而这次姨妈到访,她只有找人把这个谎圆下去。江尚给她支招让她带上马云枫,但她总觉得那厮太寒酸上不了台面,于是打起了刘浪的主意。
刘浪起初是不愿意的,他怕萧飒姨妈鄙视他,这么好的条件还算不赖的长相能看上她们家萧飒,是不是智商有问题,要不就是眼睛长了白内障,大脑被也跟着胀傻了。我不同意他的幽默,协同江尚制止了他的自吹自擂,“兄弟,低调点,挖苦萧飒可以,别连马云枫也讽刺了,你这样,叫人家情何以堪。”
尽管他一万个不愿意,我们还是强制把他架着见了萧飒,萧飒她们寝室的人也都去了。大家很自觉地霸占了多余的位置,只留他挨萧飒坐一起。陈莹颖给江尚使了一个眼色,大家似乎都明白了,江尚悄悄在刘浪耳边说了句话:“浪子,你就从了吧,刚刚你挖苦萧飒的那些话我已经录音了,不想让她废了你呢就好好的配合。”
“你们居然阴我,还是不是一个寝室的。”刘浪嘀咕道。
“为了武迪的幸福,只能委屈你了。”
“关我什么事。”我有些疑惑。
“讨好萧飒你才能更好地掌握陈莹颖的情报啊。”江尚轻声解释。
萧飒姨妈是个健谈的人,从点菜的各种客套各种夸张足以让人见识生意人的豪气,还没上菜她就先走了一圈酒,哪怕是和萧飒她们寝室的人喝也是“我干杯你随意,感谢你们对萧飒的照顾。”
她一直盯着刘浪看:“弟弟,你家里做什么的啊?”我心想,怎么说刘浪也是萧飒的“男朋友”,这不乱了辈分了吗?
“回阿姨的话,我家里是卖首饰的。”这下刘浪似乎很识大体。
“卖首饰好,怪不得你耳朵都吊着几克拉。”
“阿姨要是喜欢,下次我回去给你带一对耳环。”
“弟弟,我们做长辈的怎么能要你的东西,你还是给小飒好了。”我又疑惑,萧飒岂不是变她妹妹了。
“时候到了,我会给的。”刘浪把话憋在喉咙说。
“嗯,求婚的时候要对得起我们家小飒,我们家人都很大器的。”
“看得出她很大件。”刘浪刚说完,就遭到萧飒反手拍来一巴掌。
“哈哈,弟弟你真幽默,我就喜欢看你们年轻人小打小闹的。”
酒过三巡,萧飒姨妈一直在说萧飒小时候的事,刘浪也很快融入角色,一个劲地附和她。这时萧飒有些难为情,一个劲地晃动。
“好生坐着,你屁股长红斑了啊。”刘浪白她。
“哎哟喂,你们发展得还真快,连萧飒屁股上的胎记你都看过了。这个我可不提倡啊。”
“不是,阿姨,你误会了。”刘浪显得有些慌乱。
“你就别解释了,我也年轻过,不过得做好安全措施啊。来,我敬你一杯,这趟没白来,我很满意。”说罢萧飒姨妈又继续喝酒。
回去的时候刘浪有些兴奋,扶着萧飒姨妈,在吹他父母吹给他听的家族发迹史。萧飒他们寝室的另外几个人走在一起,陈莹颖和江尚走在一起,我和萧飒走在一起。我一直疑惑,为什么我观察陈莹颖的过程中,她总盯着萧飒看,好像又不是看萧飒,而是看她旁边的人。
我问萧飒:“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愿不愿意嫁给刘浪这样的人?”这话其实我也想问陈莹颖。
我此生永远也不会忘记,在那间小旅馆里,她站在墨海似的黑暗里,她站在微弱的光源中央,眉与眼都清晰分明,脸上的每一条轮廓,都那么清晰分明。在窗外射来的雪亮的追光柱下,一切都清晰得反而不真实。连她整个人,都像梦幻般不真实。她说:“你美好得如此的不真实,我的视线无法离开你”,也许她不是真的要对我说。
“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我的那个他可以开着迈巴赫来迎娶我。”萧飒回答我。
“真是这样吗?你们女生都这样想?陈颖莹也是吗?”
“武迪,你别天真了,爱情终究都会在最美的时候嘎然而止,当你一时的冲动劲过去之后,那些世俗纷扰、生活琐事、柴米油盐、洗衣做饭都是糟粕。越是美好的东西越经不起推敲。所以我从来就没迷惘过,无坚不摧的爱情,或许有吧,但肯定不是你我得以遇上。”
“所以一个男的得先有本事才有资格谈爱吗?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不顾一切吗?”
“我想有,总会有这样一个人的,在漫长无涯的世间旷野里面,教会我们怎样去爱一个人,献出最纯洁,最真挚最深厚的情感,怎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守着回忆。总会有这样一个人,让我们心底最深的角落永远空下去,想起他一辈子都是空谷回音。 ”
“是马云枫让你明白这一切的?”
“可惜不是他,是我自己明白的。”
就在一瞬间,我对萧飒开始刮目相看了,其实,她才是通透的人。在人类的各种爱中,爱情的短命是最臭名昭著的,但偏偏它最喜欢制造些天长地久的海誓山盟。事实上,我也在网络上看过科学家关于“爱情”的研究表明:它实际上是一种化学反应,它由某种物质产生,不过这种物质的寿命最长只有18-36个月。这对于热情而执着的人来说,毕竟是一件让人扫兴甚至是绝望的事。 玫瑰就像爱情一样——谁都希望它永恒,但谁都知道它枯萎得有多快。留给心爱的人一束盛开的玫瑰,然后让她一个人看者它一天天迅速地凋落、枯萎,怎么琢磨怎么像一个不祥的预兆和恶意的玩笑。
“爱情”是虚构的。那些令少男少女悠然神往、泪流满面不是票房的谎言就是现实的悲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只有化蛹成蝶才能双宿双飞,而现实中人谁也不愿意拿生命去为浪漫冒险;像《诺丁山》里亿万身价的女明星和山沟里小书店老板的爱情故事,只有鬼才会相信。在现代社会里,“爱情”是与“命运”相似的词,成功的概率比中六合彩还要低。
回到寝室的时候,离熄灯不到半小时,不过寝室的人玩得正high,因为我们出去喝酒,他们也买酒到寝室喝。这不,向宇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见我就大骂:“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以为刘浪和萧飒开房,你偷听去了。”
“谁他妈乱放二氧化碳,不要轻易就拉低了我的下限,她就是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的。”说罢,刘浪也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你就不怕老江继续录音?”我笑道。
“去他姨妈的,恶心死我了,萧飒这种货色应该让关兴这种饥不择食的人。要不是因为陈莹颖,我才懒得去,你们还别说,今天她那种穿法还挺勾人,我看萧飒看不下去的时候就是靠看她来缓解的。和她对视的时候差点就触电了。”
“哎,注意言辞,你叫人家武迪怎么想。”向宇制止了刘浪,他知道我忌讳这个。
刘浪转向我:“他占着茅坑不拉屎,就会装点文艺逼。”
“刘浪,你喝醉了,赶紧洗洗睡了。”江尚赶紧出来打圆场。
“谁他妈醉了,武迪有本事我们来对喝。”
“你们玩吧,我先睡了。”说完我就爬上了床。
我不是惧怕刘浪,只是觉得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他针锋相对。也许刘浪说得对,我只会装,就是因为不够痛快,所以才和陈莹颖一拖再拖始终没有结果。我在一次又一次的迂回中惆怅,情感像长了根的草,在青春的河里飘摇。人在旅途,总会有许多错过,痛断肝肠;有许多遇见,念念不忘;有许多梦想,不愿舍弃。让人成长最快的是苦难,让人难以释怀的是过往。苦难于我,没有深刻的经历,只是听父亲讲,他们那个年代,闹饥荒,挣工分,几乎到了人吃人的境地。那时的他们十几岁就有成人的能力和睿智。
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不想继续了,付出换来一身的疲惫。但却始终相信,心若有所期许,岁月便可不老。穿过时光,走过岁月,或许会发现我所期待的幸福一直在路上。
“就知道你不敢。”
“刘浪,我来陪你喝,干不翻你我跟你爸姓。”
说罢,向宇就倒满了一次性杯子的两大杯,拿起一杯一饮而尽,刘浪也不甘示弱,喝了另一杯。江尚怕他俩搞出事,便把大家都拉到一起玩游戏。同时让要从图书馆回来的文若再带几瓶白酒,文若回来后没有立即加入战斗,而是先去打开水。
文若打水回来的时候大家都诧异地看着他,“你酒都没开始喝,怎么耳朵就红了?”关兴率先发问。
文若摸了摸红通通的耳朵,支支吾吾地回答:“打开水的人多,吵得听不到灌满的声音,为了避免被溢出的开水烫到,所以我把耳朵贴近水壶口……”
“哈哈,真有你的,听声还能辨水位?”
“我今天看一本书,说的是热水瓶中装入热水,这样对流就在内侧容器内进行,而不与外部进行对流,所以也就不对外放热。谁知道会被烫到。”
“这个你也信啊,牛顿第一定律还说物体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会保持原有的状态,但是当你不去追求一个妹纸,她就会待在那里不动吗?”向宇笑道 。
“就是就是。当你不去追求这个妹纸时,她很可能会被别的帅哥泡上,她也可能自己四处游走,去泡别的帅哥。所以,先下手为强,不能傻等。”关兴也附和起来。
“其实牛顿第二定律F=ma(物体的加速度,与施加在该物体上的外力成正比)也可以适当推论,当你强烈地追求一个妹纸,这个妹纸也会有强烈的反应。但是这个显然也是错误的,如果你是一只蛤蟆,那么公主是不会动心的。你的鲜花送得越勤,电话费花得越多,可能对方越是反感,还可能会肥了不费力气的对手。更可能的情况是,当多个人同时在追求一个妹纸时,该妹纸反而无动于衷,她们会想,机会多着呢,再挑一挑。”
“失败过的人就是不一样。”江尚也消遣起向宇来。
“文若,我跟你睡,我把你当殷樱好了”,江尚话音刚落,刘浪又放了之前向宇发酒疯的那段录音。
刘浪好不容易引起的火药味很快就消退,兄弟之间计较那么多干嘛。于是我也兴致勃勃起来:“向宇,那牛顿第三定律怎么解释。”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向宇邪恶地笑,“根据我看毛片的经验,每次使劲卖力的都是男的,但是叫得凄烈的却是女的。都说男人爽一根筋,女人爽半边身,牛三定律更是荒唐至极。”
“其实我还是觉得‘相对论’来得精辟,当你和你喜欢的人坐在一起,一个小时也会觉得只有五分钟,而一只恐龙给你的感受则是五分钟相当于一小时,爱因斯坦是多么的明智呀。”我笑道。
“哎哟,不错哦,武迪举一反三起来也挺厉害呢。”刘浪举起杯子要和我碰杯,我一下子气就消了。
大家扯谈边喝酒,喝到最后,全寝室的都醉了,我爬错文若的床吐得到处都是,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直到第二天被宿管阿姨的老公吵醒,他大概是特意被宿管阿姨喊来骂脏话的,总之骂得很难听。我也是听了好久才弄明白他生气是因为有人在楼道大便。这应该是我们寝室的人干的,所以大家都不敢出声,同时也害怕是自己的屁股不干净。大家面面相觑,直到后来看到刘浪扔在地上的裤子才明白过来。刘浪也害羞了,寝室安静得像强奸犯逃离后,被害人吓得说不出一句话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