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难说再见(10):你衰老,我陪你满目疮痍

有时候我会想,大学是什么?它仿佛就是一个盗版社会,做着一本万利的生意,是除监狱外可以合法拘禁公民的好地方。高考志愿是它的赌注,前途命运是它的赌资。开始的时候它测试学生的成绩,后来测验家长的能力。曾经他是我的不老传说,可是浑浑噩噩的过着我已经20岁了。我还记得拿到录取通知书时街坊邻居充满艳羡乃至妒忌的说“你家武迪考上了大学真了不起”,父亲满脸都是笑容。只是后来,我的大学却一道道涂写着父亲脸上的皱纹,一岁岁蛀蚀我无处安放的青春。

每每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很愧疚,它像是一条毒蛇缠在我的脖子上让我呼吸不能自已。可大多数时候,我想不到这些,于是我依旧把日子过得糊涂。

“月饼很好吃,谢谢。”

我反复读着这条简短的信息,总觉得她想言简意赅地表达些什么,当然也只是觉得而已。又或者是它如同一句佛偈,我一旦顿悟了其中的道理,便可以好好的做一个真正的自己,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走一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完全属于自己的路,用一种渴望的态度,以一种观望的心情去走这段漫长且有意义的路。我始终相信,一番汗流浃背后,一阵狂风暴雨后,便会是喜笑颜开,便会见雨后彩虹。

我要坚守这片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土地,哪怕水土流失严重,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退耕还林,我要在这片土地上,种出一个金色之秋。真正的生活,绝非每天活在唉声叹气里。未来的日子,我不会让别人的几句流言蜚语就使自己乱了阵脚,未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畏而却步,或者是刻意跟随,或者为面子而模仿其他人的生活,这样的人生好比是背着石头远行,结果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那一年的中秋节遇上了国庆假,寝室的人回家的回家游玩的游玩,就剩我和江尚留守。按常理江尚每逢假日都要出去的,这一次他因为应酬过度搞坏了身体而无力出走。他每天吃了就睡,而我一直捣弄那些自以为感天动天的心情文字。我和他基本都没有交流,我们也轻易就忽略了彼此的存在。

直到我都快把糟糕的心情泄得差不多的某天中午,他才从被窝里惊奇地发现我也在寝室。

“陈颖莹电话,你怎么不接。都打我这里来了。”

“告诉她我不在。”

“武迪他不在。”

“……”

“她说请你吃饭,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说我去市区了,可能很晚才能回来。”

“……”

“她说在老地方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开饭。”

“早知道我就说不回来了。”

“你怎么回事,人家这么有诚意地约你,干嘛骗她,你不是最讨厌欺骗的吗?”

“哎,我就是怕她太有诚意了。为了不骗人,我还真得去市区了。”

我不敢去赴约是有原因的,我知道陈莹颖想干嘛。世界最远的距离,最难熬的痛楚,是心与现实的落差。身处迷局的我,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束缚着,只能任由一切流感成一种难愈的病,它是不能相拥的无耐,更是不愿放弃的枷锁。她请我在拒绝过我的地方吃饭,我可不想让昨天的故事重复上演。缠绵游戏,可以爱得死去活来,也可伤得体无完肤,我属于后者,明明是大好男儿,却偏偏搞得像个怨妇。

一个微笑,俘虏了一段思念。最爱如梦,我却等不来梦醒的美好。我曾以为人生就是阶段里的蹦蹦跳,一步一脚印,只要是一步一步跟着感觉走,预想中的爱情就会随心与心的慢慢吸引静静地发生,然后彼此都无需多言。她微笑,我伸手,她入怀,我拥抱。

只是,我越是想要靠近,她却一直想着抽离,她请我吃饭,应该是要和我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彻彻底底。但是我偏不,只要还能不清不楚,我就要死缠下去。于是,我毅然决然地离开寝室,奔赴市区,哪怕她不肯再给我机会,我也要自己成全自己。

江尚终于受不了我了:“你不会真的这么窝囊吧,就算她真要和你摊牌,说清楚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省得你一直惦记着。”

“难道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陈莹颖的傲气是全院闻名的,手里捧着书,四季的长裙随着身体的节奏刷刷刷地摆着,摇曳生姿,眼睛从来只看着前方,情深意重略带点忧伤惆怅。一直以来,你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只当心她顾不到脚下的风景,时不时冲动就想去扶她。但都这么久了,难道你就不明白漂亮女生的眼睛视角在任何一个轴线上都是可以跟青蛙相比美的吗?”

“你想表达什么?”

“又这样又这样,回回如此,你怎么就不腻呢。你真就觉得一个女生被一个还不算太恶心的男生如此追求,她很烦恼吗,我怕是她梦里也会笑醒的。”

“但是她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

“不是吧,你不这么轴会死吗?”

“会,我会。”

“好吧,随你,只是我觉得你这次不去你会后悔的。”

后来,我还是没去赴陈莹颖的约。我赶赴市区在西西弗书店待了一天,直到晚上八点她都还在打我的电话,我一直没接,她又发短信,“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你不来我们就不走了”。

差不多到门禁时间我才回到寝室,江尚已经在了,一看到我他就笑:“你这次真的是错过机会了,她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好不容易要做决定了,当事人却不在现场。”

“你还不是回来了,不是说我不去就不走吗?”

“再不回寝室都关门了,她刚刚都快要抱着我哭了,难道要我带她到外面开间房慢慢安慰吗?”

“她还好吧?都跟你说些什么了?”

“说了很多,不过我打死也不会告诉你的,就算喝醉酒了也不会,我都向她发誓了,总之你这次做了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我没有过多的去理会江尚的话,反正都过去了,所有的一切也该结束了。纵使有再多情绪与幽怨,生活还是要继续,我们还得一边走一边整理行装,小心翼翼地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失去与得到,或许真的没那么重要。就像匆忙间丢弃的昨天,还没来的及释怀,便又得到了今天。不得不说我们都在前仆后继地堆时间,那串用来记载时间长度的数字被我们越堆越高,这像极了一场游戏,谁都有玩它的资格,唯独没有退出的资格。所以继续走,继续失去着,继续得到着,乐此不疲地为记载时间长度的数字而奋斗着。而我,终于解脱了。

国庆中秋双假结束后,室友们从各地风尘仆仆地赶来,大家见面格外高兴。

“哥几个,看我带什么来了……”说着,文若从袋子里掏出一只扒鸡。

眼瞅其他几位早已饿虎扑食般地扑了过去,我痛下吼声:“你们应该留给我,我待寝室从来就没吃饱过一顿。”

虽说是在脑海里的瞬间思索,但先机已被占尽了,只抢得“鸡屁股”一块。几个外寝室的寻着味就来了,盯着我手中的“鸡屁股”,两眼绿光好似“恶狼传说”。但再想从我这刮点油水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们几个近水楼台的室友一边吃着,一边感慨“美味呀,美味!”一边吃着,嘴也不停。

“不错,不错,我下次也带点我们那的土特产——北京烤鸭,怎么样?”刘浪发话了。

“你家不是安微的吗?”

“我妈是北京的。”刘浪与有荣焉地笑道。

“下次,我也带,我们那的泡菜不错。”关兴也表了态。

“就是,就是,回头让你们尝尝我们的腌鱼。插完秧我们就会在田里放鱼苗,等收谷子的时候就可以收鱼了,然后用盐腌熟,风干,和糯米一起放到坛子里储藏,味道相当不错。”听到江尚的表态,大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剩向宇一言不发,在一旁沉思。

大伙不高兴了,心想:“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连空头支票也舍不得开。”

有人揶揄他:“向宇,你们家乡的土特产是什么,也带来让我们尝尝呀?”

“我们那儿穷山恶水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呢,我们那儿倒是盛产……”

“盛产什么?”大伙砸着嘴齐声问道。

“盛产——大理石”。

……

每当心情低落的时候,我总会去图书馆回红蓄蓝,像极了游戏里被砍到的主角,战斗还没结束,就得找个远离战场的地方复活。我只有在上自习的时候,才能心如止水,于是我又重新回到图书馆六楼,曾经和欧阳彤一起看过书的地方。我还是喜欢靠窗的位置,只是她已经不会再来了。有时候我会盯着那个位置发呆,想象欧阳彤得意盈盈的笑,或是偶尔给我递来纸条,画一些幼稚的东西给我看。

终于有一次,当我习惯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欧阳彤就坐在我前面的位子上瞅着我笑,我被吓了一大跳。

“看你学得很认真,没好打扰你。”

她居然还来这里,什么叫春回大地冰川解冻,我总算是有了充分形象的认识。因此,我加倍地用我的白痴形象点缀她的秀美,就像我习惯用我怯弱衬托陈莹颖的绝情。只是对欧阳彤的白痴虽是被迫的倒也能收放自如,而对陈莹颖的懦弱却是心甘情愿出乎自然完全不受意识的控制。

“这本书还不错,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看。”她递过来一本书。

《冰是睡着的水》,是刘猛的书,“那是水,那是冰,冰是睡着的水――你人间水,我也是,但是我是睡着的”,书中有这样一句话,她指给我看。我们俩靠得很近,近到我眼睛所及之处,都是她的局部。或者是挺秀的鼻子,或者是浓密的低垂的睫毛。我的心压一直直线上升,眼看就要突破180的水平了,估计要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我表演口吐心脏的精彩一幕了。

这真是巨大的考验啊,而且还没有算完。

图书馆催关门的时候,欧阳彤很礼貌地问我要不要一起走。我慌忙应了下来,然后就是一路的无语。

“武迪,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欧阳彤打破了沉默。

“嗯?”

“你很细腻。”欧阳彤提了提包,“你写出的东西让我这个科班出身的女生都自愧不如。”

“呵呵,是吗?我从小体育什么的总是被鄙视,看那些女生都为打球打得好的男生欢呼,我无法企及,就只有靠倒弄肚子里的酸水了。男人嘛,总要有一技傍身才能找到自信。”

“意思是你写作的目的目的性还很强咯?”欧阳彤笑。

“你觉得呢?对了,你和包涵怎样了,凭良心说,他的球真的打得不错。”

欧阳彤转过头,强笑着:“算了,说他没意思,我们说别的吧。”

我也没有再问。我突然很烦躁,刚才话的确太多了一点,包涵那张恶狠狠的脸一直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要我送你回去吗?”我象征性地问她。

“你就不怕你朝思暮想的那个看到误会?”欧阳彤的突然调侃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还好我已经不介意了。

“走吧,就假装绅士送你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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